从祖辈开始,奚家就喜欢也擅长戏曲,组建的梨园班冠着奚姓,都是些名门望族才能来学艺,又因是免费传教,对样貌和嗓子的要求也就更高了些。
朱白五的名字顾名思义,他是奚家第五个孩子,上有哥姐,下有个弟妹,家中七个兄弟姐妹,他在中间位置,和老三、老四的待遇都差不多,不怎么受父母关注。
他自幼贪玩,家境也富贵,住的院子是方圆百里最大的人家,舅舅、姨妈和姨夫都是好单位里的,粮票和油票总是花不完,他连钢笔都是用国外的进口货,在班级里是大家羡慕的对象,总是会有一帮人跟在他身后喊着“五少爷”,就为了能从他那里要一颗巧克力吃。
可惜人一旦生活富庶了,精神上就总是贫瘠。
朱白五就是这样的人。
他时常觉得日子单调无聊,家里唱的那些皮影戏也让他没有兴致,咿咿呀呀的唱腔像是小门小户的曲调,他总觉得皮影戏不该那样唱。
但他从未听过奚家园子之外的唱法,那个时代又没有网络,自然无法了解到其他地域是如何来唱的。
就算母亲奚茗时常送他出古镇外面深造学习,他挑剔得很,总是没有入眼的唱法,每次回来都在抱怨这东西没意思。
“唱什么皮影戏啊,我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才不学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朱白五那年十一岁的,已经厌倦了总要被母亲强迫抄写心得与练习唱功。
他又不想继承母亲玩闹似的奚家园,祖国万里河山,他将来要去外面闯荡的。
母亲倒也不与他理论,但母亲也说了,要想继承家业的,就必须要先接手她的奚家园,可以融合、提升她的唱法,但前提是,必须要传承下去。
谁能做得到,奚家这一片大院子才能是谁的。
大哥二姐自然都想得到这些家业,三姐四哥也都跃跃欲试。
朱白五就不同了,他非但不想要,还表现出了不屑一顾的态度,每天过着他的五少爷生活,悠悠哉哉的倒也十足惬意。
直到十二岁那年的春天,奚家来了一位大学生。
他算是那个年代第一批毕业的大学生了,自然受到所有人的尊敬。
朱白五放学回到家时,就看到他坐在大堂里的正座红木椅上,母亲奚茗亲自为他斟了杯茶,他含笑的模样彬彬有礼,有种很儒雅的气韵。
这样的人很少会在古镇上看得到,那股书卷气让朱白五觉得有些向往,可他生来傲慢,从不会表现出自己的憧憬,所以,在母亲喊他进来打声招呼时,他也只是非常骄傲地点了下头,像是个少年老成但却又十分幼稚的矛盾小孩。
“叫林老师。”母亲对朱白五使了个眼色,“他是来教你们学外语的。”
原来是母亲特意从镇子外面请来的大学生,听说是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只能靠四处教教擅长的外语来养活家中父母和弟妹。
他就是林有山。
那年的他已经24岁,足足比朱白五大了一轮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