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微微颔首，指尖在御案上轻轻叩了两下，沉吟片刻，道：“你且去传朕口谕，朕今日奏疏堆积，无暇召见。让他携家眷先回府中安顿，明日一早再携家眷入宫述职。”

张阿难拱手应道：“臣遵旨。”

转身快步出了两仪殿，沿着宫道快步朝宫门走去。

殿内重归安静。

李世民揉了揉眉心，靠回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御案边缘轻轻点着，嘴里喃喃道：“武二娘……武则天……”

宫门外，武士彟一家老小还候在原地。

武士彟穿着公服，身形端正，身旁站着夫人杨氏，一手牵着长女，乳娘抱着幼女立在身后。

旁边那个梳着双髻的小丫头，正仰着脑袋，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朝宫门里头张望。

张阿难走到近前，拱手道：“应国公，陛下口谕：今日奏疏堆积，无暇召见。你携家眷先回府中安顿，明日一早再携家眷入宫述职。”

“臣遵旨。”

武士彟闻，连忙领着妻女躬身行了一礼：“劳烦张将军传话。”

张阿难微微颔首，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武士彟身侧那个双髻小丫头。

那小丫头也不怯生，见张阿难看过来，还朝他咧嘴一笑。

张阿难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宫。

小丫头看着张阿难的背影，仰起小脸问武士彟：“阿耶，那个张将军怎么不穿铠甲呢？”

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股好奇劲儿。

武士彟低头看她一眼，又朝宫门方向望了一眼，温声答道：“张将军陛下的近侍，不披甲的。”

“噢……”小丫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歪着脑袋想了想，“那他打仗的时候穿不穿？”

“自然穿的。”武士彟揉了揉她头顶的发髻，语气带了几分笑意，“能当将军的，都是从刀枪剑林里滚过来的。”

小丫头眨了眨眼睛，又仰起小脸问：“那他是不是很厉害？比阿耶还厉害吗？”

武士彟被女儿这天真的话逗得哈哈大笑，又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张将军能在陛下身边当差，当然比阿耶厉害。”

小丫头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咧嘴一笑：“那等我长大了，也要当将军！我也要穿亮亮的铠甲，骑马打仗！”

武士彟一听，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有些哭笑不得地看了一眼杨氏。

杨氏也无奈地摇了摇头，蹲下来轻轻点了点女儿的小鼻尖：“你一个女孩儿家，当什么将军？”

“女孩儿家怎么就不能当将军啦？”小丫头不服气地一扬小脑袋，“阿耶不是说，高祖皇帝的女儿也上过战场吗？”

武士彟愣了愣，脸色微微一变，蹲下身来，压低声音道：“不许胡说！”

小丫头被武士彟突然沉下来的脸色唬了一跳，缩了缩脖子，眨巴着大眼睛，有些委屈：“是阿耶你自己说的……”

“高祖皇帝的女儿平阳公主是上过战场，”武士彟语气缓了缓，但仍压着嗓子，“公主殿下巾帼英雄，可惜英年早逝，太上皇这些年来每提起都伤心。这话你若再乱说，传到太上皇耳朵里，你让太上皇心里怎么想？”

杨氏见状，也蹲下来，将小丫头揽进怀里，柔声道：“你阿耶说得对，平阳公主是长辈，咱们不说这些。”

小丫头虽有些不服气，但见阿耶阿娘都这么认真，只好扁了扁嘴：“哦……那我以后不说就是了。可我还是觉得，女孩儿家也能当将军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