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灾之首？”

“浊恶？”

云澈与黎娑眸光齐齐骤凝，两道视线不约而同沉落，空气中骤然漫开一层沉甸甸的压抑。

九煞魔帝低声喟叹，眉宇间翻涌着几分久难平复的讶异：“当初初闻此名、洞悉其本源时，我亦心头巨震。身为混沌三灾三劫之首，浊恶之力冠绝极恶至阴，除却诛天始祖剑、邪婴万劫轮，这排行最前的两件玄天至宝，世间再无任何其力能与之抗衡。只是……”

话音微微一顿，九煞魔帝侧过布满魔纹的面庞，深邃魔瞳直直锁向云澈，语气添了几分凝重难解：“即便如此，k也不该有抹除万劫无生的能力。”

涅轮魔帝沉吟道：“但，k如今却能够做到，这也就说明，k早已不只是三灾之首的浊恶那么简单。”

“不错。”九煞魔帝轻轻颔首：“这一点，直到如今，我也无法真正想通。只有那么几个难以被证实的荒谬猜测。”

云澈指尖微蜷，眼底暗流翻涌，淡淡道：“说说看。”

九煞魔帝敛去周身散漫魔息，压低声线，字字沉缓落进众人耳中：“或许当年席卷整个神界，持续数百万年漫长时光的神魔大战，幕后推手，便藏着浊恶的身影。”

“那场大战，碾碎了神魔最鼎盛的纪元，万劫无生，神魔覆灭之后，神界本源位格跌落，天地灵气大量流失。”

冥魔帝道：“或许，三灾之首的浊恶，自这场举世浩劫里攫取了莫大好处。”

“一份足以令k实力暴涨、超脱往日桎梏的，巨大造化。”

“......”云澈眸光微微一动：“云澈垂眸静思片刻，再抬眼时眸底覆满冷冽寒芒：“这般推论，倒是全然通顺。为一己境界攀升，不惜葬送神魔两族亿万生灵，任由无边亡魂沉沦苦海，亲手斩断神、魔并立的巅峰时代，硬生生将神界位面耗得元气大伤，孱弱到如今这般岌岌可危，连一个半神的气息都足以让其战栗的可悲境地。”

一声冷嗤自齿间溢出，满是讥诮：

“如此狠绝行径，当真配得上三灾之首的名号，配得上‘浊恶’二字。”

“不过有一件事，我倒是很好奇。”

话音倏然一转，云澈抬眸直视九煞魔帝，藏于心底的疑惑终于问出口：“始祖神给予混沌世界三灾三赐时，难道就不担心k留下的三灾，会给k拿生命换来的混沌世界，招至多大的麻烦与异变？”

云澈一直想不通，始祖神自散生机之前，到底为何要留下三灾这些让人头疼的麻烦。

苍白之炎、天诛二灾尚且留有制衡余地。

但浊恶......

若九煞魔帝所一切属实，那k带来的麻烦，可不单单只是麻烦这么简单了。

这是对混沌世界的彻底颠覆！

“我只能说......”九煞魔帝魔瞳轻晃，缓缓剖析，“浊恶本源虽凶，本质不过是始祖神用以调和阴阳善恶的‘恶’之载体。k能降下无尽灾劫，却先天受限，绝无颠覆世界本源的资格。”

“始祖神留三赐，是固天地根基；置三灾，是为打破神界一成不变的死寂，演化万千前路变数。”

“始祖神的初衷，本是将灾厄锁在可控尺度之内。长远观之，灾劫过后往往伴生新生，破碎之下方能孕育全新大道，世间无数璀璨光景，皆是自毁灭尘埃里生长而出。长远来看，它们于神界而亦有裨益。”

“但如今看来......”

说到此处，九煞魔帝默然顿住，一声轻叹落得满心遗憾：“局面已非昨日，浊恶挣脱了始祖神划定的灾厄边界，野心再也无拘无束。”

冥魔帝缓缓摇头，眼底藏着一丝无力怅惘：“倘若始祖神尚在世间，借浊恶百副胆子，k也绝不敢肆意妄为、搅动乾坤。”

听到这句话，云澈、黎娑二人突然转眸，朝彼此看了一眼。

一旁涅轮魔帝声线低沉厚重，碾碎所有虚妄期盼：“空谈往昔无用，事到如今，怕是再无人能拦得住k。”

哪怕如今的云澈，涅轮也并不报太大希望。毕竟k的可怕，他可是亲身领教过的。

一道颤抖又急切的呼唤骤然划破凝滞氛围，枭蝶身形一晃，不顾一切朝着不远处的人影扑去，死死扎进末苏怀中，双臂用力箍紧他的腰肢，仿佛要将这人融进自己骨血。

末苏缓缓睁开沉寂许久的双眼，漆黑瞳仁一片茫然涣散，周遭一切皆是全然陌生。他抬手按住发胀剧痛的头颅，眉峰死死拧起，刺骨阵痛顺着神魂蔓延，一声倒抽冷气的嘶痛自喉间溢出：“嘶……此地是何处？你又是谁？”

话音落，他又茫然垂眸看向自身，心底生出无边空茫：“我……又是何人？”

见他失魂失忆的模样，云澈心头猛地一震，瞬间想起一个人――夏倾月。

当年她坠落深渊，遭人暗中救下，同样落得记忆尽失。

不止神魂记忆。

根据时间黑潮的影响，夏倾月的时间，还有着二十年的绝对空白。

就仿佛那二十年......她被人放在了摇篮之中。

如今想来，救下夏倾月之人，大概也就是这所谓的三灾之首了吧？

可......

云澈眸光狠狠一动：k目的何在？

云澈眼底骤然掀起惊涛，指尖不自觉攥紧。他绝不相信，嗜杀逐利、不惜覆灭神魔纪元的浊恶，会无端生出善念出手救人。

当年倾覆神魔盛世、榨取神界本源，是为借世界之力滋养自身、突破境界；那救下夏倾月，k又在图谋什么？

一念及此，云澈周身寒气愈发凛冽，视线遥遥望向雾海深处、原始死渊盘踞之地，喉间溢出一缕幽冷低喃：“你最好，没在她身上动过半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