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氤氲,道韵垂落。
诛天神域深处。
诛天神帝端坐神域高台,周身万千鸿蒙灵息缓缓流转,沉心静气凝练修炼。
嗡――!
陡然,一道亘古苍茫的剑鸣自虚无深处悠悠荡开。
诛天始祖剑,竟自主破空现世,稳稳悬停在诛天神帝身前。
剑体煌煌,古铜剑光流转不息,裹挟万古沉淀的沧桑剑意。
紧随其后,一道苍老温和的老者虚影自剑体之中缓缓凝形――
诛天剑灵。
“嗯?”
诛天神帝倏然睁眼,一身刚毅霸烈的神帝气韵微动,眸底浮出久违的讶异与感慨。
“老友,你主动现身,已是不知多少万载之前的事了。”
剑灵默然不语。
他并未看向身旁的诛天神帝,一双苍老眼眸沉沉望向遥远的太初神境方向,眸光深邃凝沉。
察觉到老友前所未有的异常,诛天神帝眉心微蹙,心底疑窦丛生,却无从窥探其深意。
良久,他再度轻声唤道:“老友?”
剑灵这才缓缓侧眸,目光收回,声线沉厚,不带半分多余情绪。
“带我去无之深渊。”
“无之深渊?”诛天神帝略感疑惑,但剑灵不语,他也不会追问,只是轻轻应下:“好。”
一字落定,二人身影转瞬破空,消失在诛天神域。
无之深渊――
暗黑无垠,虚无无尽。
无之深渊,漆黑渊底不见尽头。
在其边沿,诛天神帝、诛天剑灵并肩而立,遥遥凝望下方死寂漆黑的万丈渊底,久久伫立,眸光沉沉。
片刻后,诛天剑灵枯瘦指尖轻抬,一缕极淡、几不可察的灰暗气息自虚空浮动而出,静静落于掌心。
气息微弱,却带着一缕不易觉察的浊息。
“这是......?”诛天神帝眸光一凝,沉声道,“三灾之首,浊恶的浊息?”
“是。”
剑灵微微颔首,五指轻拢,将这缕残存浊息直接掐灭于无形。
“哼。”
诛天神帝眸底掠过一抹凛冽寒芒,声含怒意。
“昔日浊恶现世,灾劫覆世,生灵涂炭,神魔两族死伤无数、遍地哀鸿。”
“如今蛰伏数千万载,本念其已不复以往,改恶念善,却竟又有复苏异动,卷土重来!”
他周身神帝威压隐隐暴涨,杀意凛然。
“此次,我定联合逆玄,布十绝之阵,在她伤势未愈、本源未复之前,镇封灾源,令她千万年之内,再无出世为祸的可能!”
身侧,诛天剑灵依旧沉默。
白眉紧蹙,久久未曾舒展。
诛天神帝无法觉察,但却不可能蒙骗过他。
相较于前,那属于浊恶的浊息......有了一丝并不明显的变化。
沉默良久,剑灵缓缓开口:“浊恶虽可祸世......但至少万年之内,神界难起灾祸。”
罢,他转身移步。
“回去吧。”
“......”诛天神帝蹙眉,在他看来,诛天剑灵的反应太过反常。
但剑灵不语,他也无从追问。
二人身影离去,退出无之深渊。
但就连诛天神帝也未曾觉察的是――
不久之后,诛天剑灵却再度踏临太初神境。
孤身一人。
茫茫太初,万道初生,本源浩瀚。
诛天剑灵孤身立世,眸光平淡,淡淡开口,声落四野。
“现身吧。”
天地一片死寂,风声停滞,道韵缄默。
数息漫长沉寂过后,四面八方,淡淡灰雾悄然汇聚、浮动、升腾。
丝丝缕缕的浊息交织缠绕,层层叠叠聚拢中央,最终凝出一道轮廓模糊、虚实不定的朦胧身影。
无形的寂灭压迫悄然笼罩四野。
“诛天剑灵......”
层叠飘渺的声音回荡在太初天地,空灵又诡异,裹挟万古阴冷。
“没想到,你竟能脱离始祖剑体桎梏,独立存世。”
“有所限制,存续短暂,不可长久。”剑灵语气平静,如实应答。
“原来如此。”
模糊身影似轻笑一声,声韵飘忽难辨。
“即便有限制,能做到这一步,你早已超脱寻常器灵的范畴,当真了不起。”
剑灵无心虚与委蛇,直接一语切入核心。
“你,暗中布局,到底做了什么手脚?”
“哦......竟被你察觉到了细微异动?”
模糊身影的语气带上几分玩味,淡淡回荡。
“可惜,太迟了。你阻止不了我,这世间,无人能再阻止我的复苏与棋局。”
良久静默。
诛天剑灵苍老的面容之上,缓缓漾开一抹温和慈祥的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只剩万古沉谋。
“我并非要阻止你。”
“我今日寻你,只想与你――做一场交易。”
“交易?”
模糊身影微微眯起雾状双眸,似有意外,随即淡漠出声。
“可以。先拿出你的诚意。”
“你很快就会亲眼见到我的诚意。”剑灵语气笃定,波澜不惊。
“我很期待。”
话音落,漫天灰雾瞬间溃散无形,浊息尽消,天地重归空旷。
太初神境之内,只剩诛天剑灵孤身肃立,迎风伫立良久,苍老身影在无垠天地间,渐渐随风虚化、缓缓飘散。
一场横跨数万载的隐秘交易,自此悄然落定,无人知晓。
万劫之后?蓝极星?绝云崖底
岁月荏苒,万劫倾覆。
昔日鼎盛浩瀚的神魔神界,早已被万劫无生之毒彻底笼罩。
神魔尽殁,万灵俱灭,九天十地,满目疮痍。
繁华落尽,唯余破败虚无。
独存世间的蓝极星,幽寂千年。
绝云崖底,阴风萧瑟,寂静无声。
逆玄浑身剧毒侵体,经脉寸寸溃烂,神魂被万劫毒火日夜灼烧,早已油尽灯枯。
他虚弱靠在冰冷崖壁之上,眸光温柔,静静望着花海中央沉睡的小小幽儿。
烂漫婆罗花海摇曳生姿,是这末世绝底,唯一仅剩的一抹温柔亮色。
无尽疲惫与无力席卷心头,逆玄轻轻一叹,声含沧桑悲凉。
他缓缓抬掌,残存的最后一丝本源神力缓缓涌动,欲凝练邪神不灭之血,留存世间最后一脉邪神传承。
目光温柔落在沉眠的幼女身上,他低声呢喃,满是托付与不舍。
“希望得我传承者,能替我好好护你周全......我的孩子。”
可就在不灭神血即将凝形的刹那,一道苍老身影,无声无息,骤然现身于身前虚空。
逆玄身躯一僵,微微怔愣。
重伤毒深,神魂枯竭,眼前之人太过虚幻,让他误以为是弥留之际生出的幻视。
他自嘲低笑,剧烈咳嗽几声,嘴角溢出血丝。
“看样子......我真是中毒太深,神魂溃散,竟已生出幻觉,咳咳。”
“这不是幻觉。”
温和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深重的愧疚与沧桑。
老者目光悲悯,正视逆玄,郑重开口。
“邪神逆玄,请允许我,向你道歉。”
逆玄瞳孔骤然一缩,眼眸一点点睁大。
重伤濒死、毒入肺腑的他,竟猛地撑起身躯,强压一切伤势,浑身戾气瞬间暴涨!
震颤之声满含难以置信。
“你真的是......诛天剑灵?!”
“你不是早已随诛天剑沉寂于神界浩劫之中......?”
“说来话长。”
云谷轻轻摆手,神色沉重无比。
“我今日寻你,是需你助我一臂之力。”
“非助我,是助这整片混沌天地,免彻底沉沦永恒黑暗。”
逆玄心神震荡,满目茫然:“什么意思?”
“此地偏僻隔绝,暂时不会被她探查察觉。”
云谷轻叹一声,眸光望向崖外破败苍生,缓缓道出层层隐秘、万古原委。
良久,所有前尘旧因、隐秘交易、万古筹谋尽数道尽。
逆玄浑身剧震,身躯剧烈颤抖,一双眼眸瞬间赤红!
他猛地抬手,死死攥住云谷肩头,力道癫狂,字字泣血、字字含恨!
“你说......什么?!”
“这一切浩劫、万劫毒灾、神界倾覆......全都是因你而起?!”
“我的劫渊、我的族人、我的整个神界......尽数因你落得这般下场!!”
“所谓神魔禁忌、天道桎梏......全都是你刻意诓骗末厄,一手造就的恶果!!”
云谷身躯未动,不躲不避,坦然承受所有怒火,只剩一声沉沉长叹。
“万般因果,事出有因。但所有过错,我一力承担,绝不推诿。”
“且我早已为自己,定下了最终结局。”
逆玄怒极反笑,齿间生寒,浑身戾气几乎要将自身焚烧。
“事到如今,你竟还有脸面求我帮你?!”
“......老朽汗颜。”
云谷垂眸,语气诚恳,带着无尽沧桑。
“但我身为始祖神忠仆,为护她所愿守护的这片天地,有些罪孽,必须有人去背,有些路,不得不走。”
“保护?!”
逆玄勃然震怒,反手一把将云谷狠狠掼在冰冷崖壁之上,随即攥住他的衣襟,死死提起!
他目眦欲裂,声声质问,震彻崖底!
“你睁眼看看!!”
“看看如今的神界!满目疮痍,寸草不生,万灵尽灭!!”
“这就是你拼死守护出来的结果?!”
云谷静静悬立,自始至终,未有半分抵抗,声线沉重依旧。
“若我行此棋局、背此罪孽,这片天地尚且留有一线生机。”
“若我当初袖手旁观,今日的混沌,会比你所见的黑暗、绝望百倍千倍,再无一丝复苏可能。”
逆玄胸膛剧烈起伏,滔天怒火在胸腔翻涌冲撞。
他死死盯着云谷,强忍将其碎尸万段、挫骨扬灰的极致恨意,良久,才勉强压下狂躁心绪,眸光沉沉。
短暂死寂过后,他冷声道:“你方才所,藏尽隐瞒,绝非全部真相,对不对?”
云谷缓缓颔首,坦然承认。
“知晓全部真相者,越少越好。唯有如此,我方能彻底隐于暗处,走完这盘死棋。”
“好!”
逆玄眸底寒光暴涨,一拳狠狠砸在云谷面门,力道凛冽。
“想让我助你,就吐露全部真相!否则,你休想!”
云谷轻叹一声,眉眼间掠过一抹无奈与释然。
“你我各退一步。”
“待你凝聚邪神不灭之血、燃尽神魂落幕之前,我会亲手抹除你今日知晓的所有隐秘记忆。”
逆玄眸光几经变幻,恨意、复杂、无奈交织缠绕,最终咬牙沉声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