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她眼中明明还有怒意。
可当织画说出“圣祖大人”四字以后……
所有冲动，都在顷刻之间被压了回去。
没有质疑。
没有试探。
甚至没有一丝冒险的念头。
“荼芯”这个名字，在九天圣域究竟意味着什么，云澈再清楚不过。
一个名字。
便足以让三转后期的祖境异族，瞬间冷静，眼神清澈。
可如今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圣域，真正能够让绝大多数人不敢轻易碰他的最大护身符——
偏偏也是她。
这种感觉……
当真古怪得很。
……
一路再无波折。
约莫半刻钟后。
织画停在一座看似并不起眼的白玉宫阙之前。
宫阙两侧悬着两盏青灯。
灯火并非寻常火焰，而是两团不断变幻形态的法则光华。
“到了。”
织画道。
云澈抬眼。
宫门上方，没有牌匾。
却有四个由法则凝成的小字缓缓浮现。
——栖霜画境。
“栖霜画境？”
云澈轻念。
恋雪扬了扬眉。
“名字不错吧？”
“织画姐姐取的。”
云澈略显意外地看了织画一眼。
“你还会取名字？”
织画也看向他：“为什么不会？”
云澈：“……”
有道理。
他竟无以对。
宫门无声开启。
三人踏入其中。
视野骤然变幻。
外界那阴暗压抑的圣域景象顷刻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为广阔的山谷。
天空呈现淡淡的灰蓝色。
没有圣域高空那些诡异血月，也没有横贯长天的黑色河流。
远处山峦覆雪。
近处却草木葱郁。
一条清澈溪流自山间蜿蜒而下，穿过竹林与石桥，最终汇入一片安静湖泊。
湖心有一座白色小亭。
岸边则坐落着几间精致木屋。
与外界那些动辄如神岳般庞大的黑暗宫殿相比，这里竟称得上清幽。
云澈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忽然道：“这里比外面顺眼多了。”
恋雪轻哼：“算你有眼光。”
织画则没有接话，只是径直朝湖畔走去。
……
很快。
云澈便选了一处靠近湖边的空地。
盘膝坐下，然后睁眼。
左边——
恋雪坐在一块石头上。
托着下巴看他。
右边。
织画坐在树下。
也在看他。
云澈：“……”
数息之后。
两人依旧没有移开视线。
云澈终于忍不住了。
“你们准备一直这么看着？”
“对啊。”
恋雪答得理所当然。
“那我怎么静下心修炼？”
“糊弄谁呢。”
恋雪嗤了一声。
“你好歹也是二转巅峰祖境。”
“如果连别人看两眼都静不下心，那你这二转是不是掺水了？”
“这不是两眼。”
云澈道：“你们是准备一直盯着。”
“那当然。”
恋雪道：“你会空间法则。”
“而且不是一般的空间法则。”
“万一我们两个一走，你一转眼钻进某个空间裂缝里跑了怎么办？”
“到时候圣祖大人问起来……”
她抬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我和织画姐姐还要不要活了？”
云澈瞥她。
“照你这个意思，我以后无论做什么，你们都跟着？”
“差不多。”
“我睡觉呢？”
“看着。”
织画淡淡道。
云澈：“那我洗澡，你们是不是也要看着？”
恋雪：“谁稀罕看你洗澡？！”
织画：“看着。”
恋雪侧头：“织画姐姐。”
“嗯。”
“你答得是不是太快了？”
织画看向她。
“这是任务。”
“……”
恋雪忽然觉得。
和织画姐姐相比，自己好像确实还算正常。
云澈也懒得继续纠缠。
“随便你们。”
“想看就看吧。”
他缓缓闭上双眸。
玄气沉寂。
意识逐渐内收。
不过片刻。
整个人的气息便彻底安静下来。
恋雪原本还等着看他是不是会被自己影响。
结果等了半天。
云澈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切。”
她小声嘀咕。
“还真能静下心来。”
织画没有回应。
她的目光只是在云澈身上停留了一会儿，随后取出一枚玉鉴，安静翻阅起来。
……
心境深处。
云澈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浩瀚无垠的黑暗。
无数法则光华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有火。
有冰。
有雷。
有光明。
有黑暗。
有空间。
亦有时间……
这些力量彼此交错，却又保持着一种异常稳定的平衡。
而在所有法则最深处。
是一团没有颜色，也没有任何具体形态的存在。
虚无。
云澈沉下心神。
开始一点点梳理自己刚刚突破至二转巅峰后的力量。
真界之界带来的提升太过巨大。
从一转巅峰，直接跨越整整一个大境界，来到二转巅峰。
如此跨度，哪怕他的肉身、神魂、经脉乃至法则亲和都远非常人可比，也不可能瞬间彻底适应。
所以这些时日以来。
他的玄力看似强横。
实际上依旧存在不少细微浮动。
而如今。
他终于拥有足够安稳的环境，将所有力量彻底梳理。
一日。
三日。
十日……
时间悄然流逝。
云澈的气息，也在一点点发生变化。
不再锋芒毕露。
不再虚浮躁动。
越来越沉。
越来越稳。
最终。
所有奔腾玄力如百川归海般完全沉入体内。
二转巅峰祖境。
彻底稳固。
但云澈并未苏醒。
因为真正重要的事情，现在才开始。
魂忝留下的虚无传承。
此前得到传承后，他虽能够使用其中力量，却始终未曾真正与自身虚无彻底融合。
两者更像是两条交汇的河流。
能够彼此调用。
却仍然保留着属于各自源头的痕迹。
而现在。
云澈要做的。
便是将那最后一层界限打破。
“呼……”
心境深处。
云澈缓缓吐出一口气。
体内虚无之力开始运转。
属于始祖神的虚无。
属于魂忝的虚无。
两股本质近乎相同，却又存在细微差异的力量，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彼此接触。
没有排斥。
没有冲突。
甚至没有云澈预想中可能出现的震荡。
两者接触的刹那……
就像两滴原本便同源的水。
无声融合。
云澈心神微震。
下一刻。
一种极其奇异的感觉，自灵魂最深处缓缓扩散。
他忽然感觉到。
自己的力量……
似乎可以“打开”。
不是释放。
而是打开。
仿佛一直以来，他的力量都是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独立世界。
可在这一刻。
那个世界出现了一扇门。
一扇可以让别人进入的门。
云澈缓缓抬手。
一缕透明光华在掌心浮现。
“这就是……”
“魂忝前辈的特殊虚无？”
他终于明白了。
共享。
准确来说。
并非简单将力量借给别人。
而是通过虚无……
暂时模糊彼此之间原本绝对分明的界限。
让属于他的力量。
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成为对方的力量。
云澈眸光轻颤。
仅仅只是初步触碰，他便已经隐约感觉到这种能力的可怕。
如果有朝一日。
这种“共享”能够跨越玄力……
扩展至法则。
神魂。
生命。
甚至本源……
那会变成什么？
云澈没有继续想下去。
因为就在这时。
他左手之上，一道沉寂已久的印记忽然亮起。
嗡——
周围黑暗开始荡漾。
一道熟悉的虚影，在不远处缓缓凝现。
长发飘散。
身影朦胧。
依旧是那般温柔而飘渺。
魂忝。
云澈一怔。
“前辈？”
魂忝看着他。
眉眼间浮起一抹久违般的笑意。
“又见面了。”
云澈沉默了一瞬。
随后也笑了。
“我这里……”
“有一个好消息。”
“还有一个坏消息。”
魂忝轻轻坐下。
“先听好消息。”
“我已经将你留下的虚无传承彻底融入自身。”
云澈摊开手，透明光华缓缓浮动。
“而且。”
“我应该已经触碰到属于你的那种特殊能力。”
魂忝看了一眼。
脸上没有惊讶。
只有一丝淡淡欣慰。
“比我预想得更快。”
“那坏消息呢？”
云澈脸上的笑缓缓消失。
“我被一位圣族圣祖抓到了虚界。”
“现在就在九天圣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