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异族眼眶中的魂火猛地收缩，周身神力本能暴起，却在触及云澈掌心的刹那，出现了一片诡异的空缺。
无色的“火焰”，从他头顶无声燃起。
没有热浪，也没有寻常火焰燃烧时的声响。
灰白骨骼却在其中迅速失去轮廓，连缠绕于表面的神光，也随之一层层散开。
“你——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鬼东西？我的身体，我的身体啊......不！！！”
“魍！你怎么了？”
另一名异族脸色骤变，抬手向同伴肩头按去，磅礴神力随之涌出，试图将那无色火焰压灭。
然而，两股力量相触的瞬间，那片无色竟沿着他渡出的神力迅速蔓延，转眼便爬上了他自己的手臂！
他急忙撤手，却已经迟了。
五指在眼前一点点变得虚淡，原本紧密相连的神力，也在感知中接连断开。
“这到底......是什么邪法？区区三转中期的小子，怎会有如此诡异手段？”
他疯狂催动力量，试图将侵入体内的异样逼出。可越是如此，那片无色蔓延得便越快。
眼中的惊恐，终于被愤怒取代。
“可恶——一定是长晷那老鬼传授的什么杀伐至宝！圣祖层面的力量！”
“那老鬼，那老鬼果然留了后手，他根本没打算让我们活着回到虚界！！”
“还堂堂圣祖，我呸！！简直是虚伪至极的卑鄙小人！！”
云澈身影一晃，与之拉开些许距离。
两道身影都已被无色火焰笼罩，其中一人踉跄后退，另一人却猛地抬头，死死盯住云澈。
“可——恶！！”
他不再试图灭去身上的火焰，残存神力尽数涌向双臂，朝云澈疯狂扑来！
“就算是死，我也要拉着你这小子，垫背陪葬！”
然而面对他这临死前的疯狂反扑，云澈却只是讥讽冷笑，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杂碎。”
话音落下的刹那，五指骤然握拢。
轰——！
那道扑来的身影猛地一顿，随即在痛苦的惨叫悲鸣之中，在无色火焰之中，彻底崩散虚无。
狂风迎面扫过，吹动云澈的发梢与衣袍。风中没有碎骨，也没有血肉，唯有失去归属的力量迅速散向四方。
“啊啊啊啊啊！！”
另一人的惨叫也很快低了下去。
那具残缺身躯在半空微微蜷曲，眼眶中的魂火最后闪烁了一下，便连同本源一起被归墟之力瓦解，化作纯粹的异族神力，缓缓消散。
“就剩你了。”
云澈转眸，看向鬼髎。
直到此刻，鬼髎仍站在原处。
方才两人的攻击掀起的烟尘尚未落尽，他的两名同族，却已经从感知中彻底消失。
没有重创后逃遁的残魂，也没有等待重聚的本源。
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缓缓转动头颅，看向云澈，声音已不复先前的从容。
“你方才所用，究竟是何手段？”
神识一遍遍扫过云澈周身，得到的结果却始终相同。
三转中期。
无论气息还是威压，都没有超出这个层次。
但即便是他自己，也不可能在如此短暂的交锋中，将两名三转中期的同族击败，更不可能让他们连逃离的机会都没有！
莫非，这小子已是三转后期，只是借某种手段遮掩了真正的位格？
云澈并未解释，抬起手，掌心无色微光再次浮现。
“这是我新获得的能力，名唤——归墟。”
“归.....墟？”
鬼髎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个陌生名字，目光却始终不敢离开那只手。
下一刻，云澈撤去万相对气息的遮掩。
原本难以辨明的力量波动，终于毫无阻隔地显露出来。
鬼髎眼眶中的双色火焰剧烈一颤。
“这是......和幽泉大人同源的......虚虚虚.....虚无法则？！！”
“恭喜你。”
云澈唇角扬起，“答对有奖。”
掌心微倾，那团无色火焰轻飘飘地飞了出去。
然而面对那诡异的无色火焰，鬼髎却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抬手连破次元，转身便逃！
“该死，祖灵一族，竟又诞生了一位虚无法则的持有者！！”
他双手撕开空间，一步踏入，身影转眼消失于远方。
“必须把这件事通知其他同族！！”
空间裂隙迅速合拢。
然而，那团无色火焰在触及裂隙边缘时，竟将尚未闭合的空间之力一并化去，沿着残留通路紧追而入。
鬼髎接连挪移。
一次，两次，三次……
沿途展开的防御神光，在无色火焰前先后消散。每当他回头，那片微光都比上一次更近，仿佛方才竭力拉开的距离，根本不曾存在。
远处，云澈循着气息缓缓前行，神念始终留在那团火焰之上。
“这是我第一次动用归墟，也是归虚第一次收割亡魂。”
他感知着鬼髎不断溃散的防御，眼底渐渐浮起满意之色。
“本来只是想试试它的威力，现在看来.......”
云澈笑了笑。
“的确不凡。”
“可恶......小子，你别得意！！”
远方忽然传来一声嘶吼。
鬼髎不再逃了。
接连撕裂空间后，他已清楚地意识到，继续这样下去，自己只会在力量耗尽时，被那片无色彻底吞没。
他猛地转身，眼眶中的黑白魂火骤然交叠。
数道空间裂隙在身前接连张开，鬼髎不顾沿途翻涌的乱流，强行穿行而过，竟在火焰追上之前，折返到了云澈面前！
狰狞笑意从那张骷髅面孔上浮现。
“所谓玩火自焚——既然我活不了，那我们就一起葬身于此，黄泉路上做个伴好了！”
他张开双臂，周身神力向外炸开，将紧追而来的无色火焰一并卷向云澈！
轰！！
两道身影瞬间被火焰吞没。
鬼髎眼中的狞笑，却在下一刻僵住。
无色火焰掠过云澈的肩头、发梢与衣袍，仿佛只是清风拂过，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云澈甚至没有退后，只站在火焰之中，平静地看着他。
而鬼髎自己的身躯，却已开始溃散。
短短数息，过半神力便从感知中消失。那些曾被他修炼、淬炼了漫长岁月的力量，此刻正失去原有形态，重新归入天地。
他抬起手，看着逐渐透明的指骨，眼眶中的魂火慢慢平息下来。
“真是，让人意外。”
鬼髎叹息一声，唇边竟又扯出一点笑意。
“第一个遇见的，本以为是个废物，没想到却是个最大的怪物......若你是三转后期，我族纵有近万之数，怕也是奈何你不得。”
“不想再努力挣扎一下了？说不定最后......你真能让我受些伤呢。”
“自取其辱罢了。”
鬼髎没有再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已经消失的半截手臂，又重新望向云澈。
“能死在虚无法则之下，已是我的荣幸。不过，位格之差终归难越，你这手段虽无比骇人，但最多也只能让你面对三转后期立于不败。”
火焰继续向内蔓延。
他的声音渐渐失去先前的厚重，却仍努力将后面的话说完。
“若被我族围剿......你或许能拉几个垫背，但终归，是要被我族击溃。”
“可惜......我是没这份幸运，看到你被击败的那一幕了，咳咳。”
“也许吧。”
云澈并未争辩，只轻轻笑道：“其它我无法确信，但不论最终是何局面，你的确是没机会亲眼见证了。”
鬼髎：“.....”
云澈转过身。
“鬼祖与我有仇怨未结，在下次见面之前，就先从你们这些同一脉的异族身上，讨要些利息吧。”
衣袍掠过火焰，他的身影渐渐远去。
“唉......真是不甘心呢。”鬼髎望着那道背影，直到眼眶中的双色魂火也开始散落，才缓缓收敛了最后一缕神念。
无色火焰轻轻一卷。
身躯与神魂，一同消失。
……
荒原上空，云澈重新敛去虚无气息，飞掠的速度也渐渐放缓。
身后，三名异族殒落后留下的力量仍未完全散尽。对如今的他而，那些已经失去原主意志的神力，正是最容易炼化之物。
逆劫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在这洪荒秘境，主人能杀了这些异族，却不敢炼化他们遗失的异族之力。”
她语气中颇有几分惋惜。
“否则若是被长晷圣祖发现主人能摧用异族之力，那他对待主人的态度，怕也会随之大变。”
云澈看了一眼身后，终究没有停下。
“这倒是......稳妥起见，在这洪荒秘境内，异族之力绝不可动用。”
这片世界由长晷掌控。
对方是否正在注视这里，他无从知晓。鸢离与青华的叮嘱尚在耳边，他自然不会为了眼前这点力量，去试探另一位圣祖对异族之力的态度。
逆劫又轻叹一声，随后将注意力转向沿途景象。
“话说主人，这洪荒秘境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会这么大？”
云澈掠过一道横贯荒原的深谷。
谷底寒雾翻涌，上方却悬着赤红岩流，冷热气息在半空交汇，凝出大片细碎晶芒。
“这个嘛.......”
话未说完，他目光忽然一动。
神识向侧前方铺开，越过数座倒悬山峦，触及一片被乱石遮住的低地。
那里，数股异族气息正在快速移动。其间夹着一道祖灵神息，忽强忽弱，显然已陷入交锋。
“怎么了？”逆劫轻眨眸光。
云澈停了片刻，唇边渐渐浮起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嗯.......有个人与我方才的情况一样，落单被几个异族围了。”
逆劫立即问道：“男的女的？”
云澈眉头微微一蹙：“......这是重点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