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楼的钢琴课到了晚上已经结束，最后一个学生被家长接走后，整层安静了很多。白老师自己又随手弹了一会儿，琴声不像教学时那样不断停顿，而是一首完整舒缓的曲子。

楼下活动区仍有几个老人没有回家。

象棋早已收掉，几个人换成坐在树下聊天。葛叔的大嗓门隔着不短的距离仍旧很容易辨认，他似乎正在讲以前开公交车时碰到的乘客，周围的人时不时笑上几声。

陈航家的狗偶尔叫两下，很快又会安静。

老罗似乎在修什么东西，楼下短暂传来几声敲击，没多久也停了。

再远些，小区门口偶尔会有车辆经过。保安会从亭子里探头确认，有住户回来便抬杆放行，陌生车辆则照例多问几句。

晚上九点多，许多窗户还亮着。

十点以后，老人们陆续回家，楼下逐渐安静。

十一点左右，电视声越来越少，只有偶尔有人洗澡放水，或者厨房里传来关柜门的声音。

这片有限的戏剧区域，也随着居民入睡一点点沉寂下来。

而那些小区工作人员白天的工作已经结束。

闻人翊处理完最后一批垃圾后，把清运车停回物业指定的位置，又清洗了一遍手。秦天筑也完成了晚间交班前的巡查，两人按照角色记忆里的路线，一起前往物业给员工安排的宿舍。

宿舍就在小区边缘一栋较矮的附属楼里。

条件算不上好，但至少比一直待在保安亭舒服。

秦天筑边走边活动肩膀，“今天一天真是无聊。”

闻人翊说道：“在这地方，无聊或许是好事吧。”

“这倒是。”秦天筑想了想，“不过太正常了也挺奇怪。”

这也是两人今天共同的感觉。

两人沿楼梯上到宿舍层。

秦天筑刚推开房门，动作便停了一下。

里面已经有人了。

一个男人正坐在靠墙的下铺床边。

对方看起来二十八九岁，个子不算特别高，但身材结实，留着很短的寸头，肤色明显比闻人翊和秦天筑深一些。他眉骨很高，笑起来应该会显得相当爽朗。

因为他正低头盯着手里的一张白纸。

房门打开时，男人明显愣了一下。

随后反应极快地把那张纸对折，再折一次，动作十分流畅地塞进裤子口袋。

整个过程甚至没有显得慌张。

做完以后，他抬头冲两人笑了一下。

“你们好。”

秦天筑和闻人翊对视一眼。

闻人翊的视线则在男人刚刚收起白纸的口袋上停了一瞬。

他今天已经见过这种东西。

于是直接问道：“你是茳西来的演员？”

男人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

“你们也是演员？”

“茳塑来的。”秦天筑随手关上门。

对方顿时彻底放松下来，起身朝两人走了两步。

“那总算碰上了。”

男人先自我介绍，“宋驰。”

他说话语速偏快，脸上很容易带笑，和周既白那种明显偏冷的气质完全不同。

秦天筑报了名字。

闻人翊也简单介绍自己。

更巧的是，宋驰在戏里的角色也是保安。

秦天筑看了看他身上那套几乎和自己一致的制服，“俺俩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