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妪断断续续，说说停停，这说起话来，很多时候说的都不是那狐妖，而是自身情况，从她小时候，到年轻时候，到老来，小时候家中如何不易，等到成年嫁人之后，如何被婆家白眼，如何被夫君欺负。

再到最后的老来丧子，总之半日功夫，老妪将自己的一生都说了一遍，虽说三人都听得难过，但实际上真正有用的信息，不太多。

听到最后，天已经黑了，挂上了一轮明月，三人这才起身告辞。

老妪坐在月光下，孤孤清清，让人一看，便心生可怜之感。

三人渐渐远去，开始登山。

“师兄，那狐妖实在是太可恶了，老婆婆已经这么可怜了，全家人还被那狐妖给杀了，真的是好人没有好报吗？”

沈青鹿走在月光下，满心疑惑，不过想的却不是她的脸和天上的明月谁更圆。

许支还没说话，隋业就摇头笑道：“沈师妹，好人没好报之外，还有些别的话，比如什么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况且咱们今日所听的那些话，都是她的一面之词，真相如何，她是不是真有这么可怜，可不好说。”

沈青鹿啊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许支便微笑道：“隋师弟说得有道理，沈师妹可以自己想想，你与人说话，说起自己和旁人的事情，即便有自己做错的事情，是否都会有意无意地将事情更偏向自己一些？”

沈青鹿听得脸一红，一时间没有开口。

隋业笑道：“人之常情，师妹用不着介怀。”

“所以遇事遇人，都要留几分怀疑才是，要是一见面就完全信任对方，那是要吃大亏的。”

许支微笑道：“不过师妹才第一次下山，倒是不着急，这些事情慢慢学慢慢看，不着急的。”

沈青鹿嗯了一声，这才转而问道：“师兄，那周白呢？这个人说没说假话？”

许支摇摇头，“这位周道友，是难得一见的山上人啊。”

进退有度，绝不让人为难，会适时说一些提点旁人的语，却点到即止，这样的山上人，真的不多。

能如此的，要么是因为他经常下山，在世间行走，才磨炼出这一身性子来，要么就是被大宗门全力栽培，方方面面都有教导。

不过在许支看来，他还是更像是前者。

“师妹，要是你什么时候单独游历，碰到的人都是那位周道友那样的人，那我们就不担心什么了。”

许支刚说完，隋业就摇摇头，“其实也不太好，师妹要是都遇到周道友这样的人，那就对这个人间产生误解了，要是这个人间都是周道友这样的人也就算了，可惜不是啊。”

许支笑了笑，“隋师弟，不要那么悲观。”

隋业对此也只是一笑置之，他下山的次数多了，见识算是要比自己师妹多一些，所以才养成了如今的性子，遇事少说话，做冷眼旁观人。

也就是周迟还看得过去，要不然他也不会多说什么。

如今他反正就一个认知，在这人间，闭嘴容易，说话极难。

行至半山腰，许支轻声开口，“师妹，等会儿你在一旁观望就是，我和隋业足够了，将那狐妖打杀之后，尽量完整剥皮，那皮毛可以卖个好价格，到时候多给你买几把仿剑。”

沈青鹿摇摇头，“算了，还是想着给师父买些礼物吧，他这些年一个人撑着咱们五陵山，可不容易，我好不容易下山一趟，总不能空手回山，这可不像话。”

许支和隋业对视一眼，都有些感慨，师父他老人家，在众多弟子里最疼爱自己这位境界天赋都不是最高的师妹，还是有道理的。

之后三人临近山巅，已经隐约可以觉察到妖气。

许支深吸一口气，早早拿出一面紫旗在手中，虽说他的境界要比那狐妖更高，但俗话说，狮子搏兔，亦须全力。他可不愿意在这里出事。

另外一边，隋业则是取出一杆长枪，跟师兄许支的术法不同，隋业早早就立志要做一个纯粹武夫，故而之前在那神庙之中，他上香之时，最为虔诚。

不过在一座五陵山，虽说隋业在年轻一代里，已经成为了毫无疑问的第一人，可在赤洲这地方，抓一把修士，可以说大部分都是武夫，想要在一洲扬名，本就艰难。更何况是身后并没有什么助力的情况下，那就更难了。

许支挑了挑眉，给自己这师弟使了个眼色。

隋业点点头，潜入山林，隐藏身形。

两人收敛气息，缓慢上山。

数息之后，两人看到远处山顶，一块大石之上，有一只一人多高的紫尾狐，此刻正盘坐在那大石上，采食月精。

在月光下，这只紫尾狐，一身皮毛，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