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外婆不是故意说她不好。”陶惊秋把手帕折起来,声音放得很轻。
“你妈妈以前那些事,她知道得不少。有些事,连我这个当妈的,都是后来才听说的,她却早就清楚。”
唐薇薇收回望向检查室的目光,“您说的是哪些事?”
陶惊秋顿了顿。
她没想到,唐薇薇会问得这么细。
“过去的事,一两句怎么说得完?”她叹了口气,“外婆只是提醒你,她既然了解你妈妈,就不该对你的情况一点都不知道。”
“可知道纪桑榆的事,跟知道我的身世,不是一回事。”唐薇薇说得不快。
她确实想知道,晚姨刚才为什么迟疑。
可外婆这样说,她听着也不对。
所以,她严肃的跟陶惊秋说:“您如果知道什么,可以直接告诉我。”
陶惊秋胸口堵了堵。
告诉她?
这会儿把话说透了,岂不是正好替陆非晚铺路?
她握住唐薇薇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按。
“你看看,我才说了几句,你又急着替她解释。”
“我没有……”唐薇薇蹙眉。
“外婆知道,你是个好孩子。”陶惊秋没让她说完,身子朝她挨近了些。
“别人给你一点好,你就记着,生怕对不起人家。可薇薇,人家待你好,未必什么都肯跟你说。”
唐薇薇的眉头没有松开。
走廊里有人推着药车经过,车轮碾过地砖接缝,轻轻颠了一下。
陶惊秋等那声音过去,才继续开口。
“你还年轻,见的人少。遇到事,先在心里问问,为什么偏偏对我这么好?为什么有些话,她不肯告诉我?”
她说着,又抹了抹眼角。
“别什么都信。外头的人再亲,也不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最后真吃了亏,心疼你的还不是家里人?”
唐薇薇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陶惊秋的指缝里还留着血迹,袖口也蹭脏了。
她看得出,外婆是真的怕纪桑榆出事。
可这份着急里,为什么总要带上晚姨?
“您的意思,我明白。”唐薇薇轻声道:“可晚姨帮过我很多。她有没有真心待我,我能感觉到。”
陶惊秋嘴角绷了绷,“那是现在。”
唐薇薇:“外婆……”
“以后呢,她会不会变呢?”陶惊秋转过脸,直直看着她。
“薇薇,如果陆非晚什么都肯告诉你,外婆自然没话说。可她偏偏带着隐瞒,这让外婆恨不放心的。”
唐薇薇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陆非晚刚才护着自已的样子,也想起自已问起从前时,对方偶尔停下来的话。
那些停顿,她从前只当是往事难提。
现在被外婆反复问着,心里也有了疑问。
但疑问归疑问,她不想凭着几句话,就去怀疑一个一直照顾自已的人。
“等晚姨出来,我会问她。”
陶惊秋手指一紧。
她费了这么多口舌,可不是为了让唐薇薇去跟陆非晚交心的。
“问她做什么?你妈妈还在里面呢。”
陶惊秋朝手术室看了一眼,眼圈又红了。
“等桑榆出来,你也听听她怎么说。总不能只听外人,把亲妈晾在旁边吧?”
唐薇薇摇头,“她伤得这么重,先养伤要紧。这些事不用急着问……”
“你是不想听你亲妈说话,是不是?”陶惊秋的眼泪忽然落了下来。
唐薇薇怔住,“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她以前对不住你,你心里有怨。”陶惊秋低下头,肩膀轻轻抖着。
“可她现在都这样了。外婆也没让你做什么,只是想让你等她醒了,听她说几句话,你都不肯。”
唐薇薇叹气,“外婆,您先别哭。”
“我怎么能不哭?”陶惊秋抬起手帕捂住嘴,声音闷在里面。
“我这么大岁数,就这么一个女儿。她要是有个好歹,我往后怎么办?”
旁边等消息的人望了过来。
唐薇薇被她攥着手,既抽不出来,也没法起身。
她想劝两句,陶惊秋却哭得连气都接不上,只反复念着纪桑榆的名字。
最后,唐薇薇只好点头,“好,听您的。等她身体允许了,我听她说。”
陶惊秋抬起泪眼,“你答应外婆了?”
“答应了,您别哭了。”唐薇薇说完,心里却有些发闷。
她只是想让外婆缓口气。
可话一出口,倒像是自已刚才真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
没一会儿,检查室的门开了。
萧砚辞最先出来,看见陶惊秋紧挨着唐薇薇,几步走到了长椅前,担忧的问:“怎么了?”
唐薇薇抬头,“没事,外婆担心里面。”
萧砚辞看了眼她被握着的手,弯腰碰了碰她的指尖,“手麻不麻?”
陶惊秋这才松开。
“我刚才跟薇薇说了会儿话。”陶惊秋拿帕子擦脸,又急忙问,“你们查得怎么样?血能不能用?”
这时,陆非晚和厉司岚也走了过来。
“血型查过了,能不能献,还要看后面的检查。”陆非晚说。
护士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登记单。
“这两位有伤,又用过药,今天不适合献血。”
陶惊秋看了看陆非晚,嘴唇刚动,手术室那边的门便开了。
“纪桑榆的家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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