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救护车的鸣笛声撕裂城郊荒芜的寂静,刺耳又急促。
担架上的薄修远浑身染血,白色衬衫被深红浸透,死死黏在脊背伤口处,触目惊心。
他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绵长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顾思艺寸步不离地跟在旁边,双手死死攥着他冰凉的手掌,手指颤抖,眼泪成串掉落,砸落在他染血的手背上。
一路上,她没有停止过颤抖,崩溃的哭声止不住,“修远……别睡……求你别睡……”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修远……求求你醒过来……”
急救医生终于忍不住,大声道,“女士,你的男朋友伤得很重,我们要立刻送他去医院,请你不要妨碍我们,影响我们救治你的男朋友好吗?”
后面的温峥宇高大的身躯又狠狠一震,脸色越发苍白。
因为当急救医生误认为薄修远是顾思艺的男朋友后,顾思艺并没有纠正和解释。她哭成了泪人儿的身子一震,立刻反应过来,赶紧往后退几步,方便医生和护士迅速把担架上的薄修远抬上救护车。
顾思艺紧跟着上车后,温峥宇见她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恍恍惚惚,有些神志不清,他放心不下……因此他和急救医生沟通几句后,也上了车。
车启动后,车厢内浓烈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一次次冲击着顾思艺的神经,胃里翻江倒海的绞痛反复袭来。
她捂住胸口,弯腰剧烈干呕,呕得眼眶通红、眼泪直流,连酸涩的胆汁都快要吐尽,却死死不肯松开攥着薄修远的手。
她不敢想,如果刚才那一刀没有替她挡住,刺穿胸口的人就是她自己。
更不敢想,若是薄修远就此不醒,她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一旁的温峥宇全程沉默。
他坐在救护车角落,身姿挺拔却僵硬得近乎麻木。听着顾思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脸上浮着极致的痛苦……温峥宇漆黑如墨的眸子,此刻越发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光亮。
他看着顾思艺全然失控的模样,看着她眼底心里、从头到尾,满满的、只有薄修远。
那根本不是下属对上司的愧疚,不是朋友对恩人的感激……到底是什么?
或许他已经看出来了!可是他却不愿意承认……
薄修远和顾思艺……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温峥宇可是郑晓镜的干爹!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先得到月亮的应该是他,不是吗?
怎么会是薄修远?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救护车疾驰抵达医院,医护人员迅速将薄修远推入急救室。
红灯骤然亮起,冰冷地悬在走廊上空,像一道无法逾越的界限,隔绝了生与死的距离。
无论是谁,站在这道隔绝生死的门外,都会忍不住失控、崩溃。
顾思艺双腿一软,直直跌坐在冰冷的走廊长椅上。
她双手捂住脸,压抑许久的哭声彻底崩溃溢出,肩膀剧烈颤抖,哭得撕心裂肺。
“为什么要替我挡……薄修远,你为什么这么傻……”
明明他们之间,从来都是克制疏离的相处,明明他从来不必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可他偏偏毫不犹豫,用后背硬生生接住了那致命的一刀。
温峥宇静静站在不远处的墙角,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眼底最后一点温热的光,一点点彻底熄灭。
六个小时的手术,漫长如同六个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