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在煤城井下干了多少年,身上背了多少条人命,他不在乎。
这个人是奉命行事还是见钱眼开,他也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有人要烧他的大棚,要断他一整个冬天的生机,要害他全家老小在冰天雪地里喝西北风。
触了这个逆鳞就别想活着走下这座山。
陈锋没有让他跪太久。
他走过去,没有去接那把举过头顶的刀,而是绕到锅底身后,
左手的拇指和食指准确地扣住了锅底下颌骨与颅骨之间的那一处凹陷。
那是人体最脆弱的关节之一,
只要力道够和方向对,那一瞬间就能让颈椎从延髓处脱开。
锅底感觉到那两根手指贴上来的时候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喉结上下滚了滚,
像是咽下了最后一口,舍不得咽下去的气。
其实他自己就知道会死,
从他接下孙瘸子那叠钱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了。
只是没想到,会死在一个跟他无冤无仇的人手里,
更没想到这个人,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一个亡命徒都要冷静。
正想着,陈锋的手腕开始动了,就那么一转,没有多余的动作。
干净利落。
下一秒,陈锋手松开。
锅底的身体就侧倒在雪地上,
侧躺着的姿势面朝着煤城的方向的样子,眼睛还睁着,瞳孔里倒映着大雪。
陈锋蹲下来把锅底的衣领整理了一下,算是给这个临死前还记得托人给老娘捎信的江湖人,留了最后一分体面。
从北山坡往北走两里地,有一条很深的山沟。
山沟两边是陡峭的崖壁,沟底终年不见阳光,这个季节连野兽都不往那边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