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那根旗杆底下,有个人蹲着系鞋带,穿的是一件灰扑扑的中山装,
陈锋出来的时候,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又低下去了。
陈锋把狗皮帽子往下拽了拽,拖着雪橇出了院子。
*
一个多钟头以后,陈锋觉得自己的耳朵快不是自己的了。
这时候望见了屯口的晒谷场了。
茅房那边出来几个老汉,正系着裤腰带,瞅见远处有个黑点贴着雪地往这边滑。
都眯着眼看。
等离得近了,李老歪先认出来。
“锋子?”他歪着头,看的不是陈锋的脸,是他屁股底下那个四四方方的木头架子,
“你骑的这是个啥?”
“自己钉的雪橇。”陈锋一脚踩住,从上面下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雪。
屁股坐了一路,棉裤湿了一片。
李老歪绕到雪橇后头,蹲下去拿烟袋锅子敲了敲木板,笃笃响,
“破木条子钉巴钉巴就能当车,你这脑袋怎么长的?”
赵老汉拄着拐棍也过来了,弯腰瞅了一眼:“快不?”
“比腿快。”陈锋把肩上那根麻绳卸了,喘了口气,
“下坡不用管,平地蹬一脚能出溜老远。就上坡费劲得下来拽。”
“回头让我家老二也钉一个。”李老歪站起来,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每回去公社打酱油,回来踩一脚雪,鞋窠里湿得能养鱼。”
陈锋笑了笑,跟他们扯了几句,起身拖着雪橇往家走。
离家还有十来步,院门半开着,里头蹿出一道黑影。
都不用细看,那体格子只能是黑风。
这狗东西现在站起来能到他下巴,天天好吃好喝供着,膘肥体壮,
跑起来跟辆小坦克似的。
陈锋还没来得及往旁边闪,黑风就已经扑上来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