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锁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奶奶的脸。他的手指划过奶奶脸上的皱纹,擦掉了她眼角的那滴泪。
“奶奶你睡吧。”他说,“我不吵你。等你醒了,我给你唱拉大锯。”
陈援朝媳妇的嘴角,微微往上扬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一滴浑浊的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滴在棉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天已经彻底黑了。
许支书让人从大队部拉了两盏煤油灯挂在陈援朝家院子外面的榆树上。
屯子里的人有的帮忙抬人,有的帮忙找门板做担架,有的从家里拿来棉被,热水,干粮。
陈锋站在废墟旁边,看着院子里这群人。
有裹着破棉袄的老汉,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趿拉着棉鞋的半大小子。
这些人自己也不富裕,家里得粮食撑到明年开春都勉强,
但陈援朝家遭了难,他们能拿出来的东西一样不少地全拿出来了。
这就是靠山屯。
穷吗?
那是穷得叮当响。
土坯房住了一辈子,一年到头吃不了几顿饱饭,冬天大雪封山出不去,只能在屋里猫冬等开春。
但只要谁家遭了难,全屯子的人都会站出来。
不需要号召,不需要动员,也不需要领导讲话,大家自己就从家里跑出来了,把能拿的东西都拿上。
陈锋把许支书拉到一边。
“许叔,县医院的车来得等多久?”
许支书皱着眉头,思索了会,说道:
“这个点公社卫生院早下班了,打电话得打到值班室,值班室再通知司机,司机再从家里赶到卫生院开车过来,少说两个钟头。
再加上这大雪天路上不好走,三个钟头能到就谢天谢地了。”
“三个钟头太久了。”陈锋摇了摇头,
“陈大娘的脊梁骨伤了,三个钟头耽误不起,用拖拉机送都比等着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