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话沈浅浅说不出口,因为她知道,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这份恩情太重了。
有些恩情不是用来还的。
“睡一会儿吧。”沈浅浅没在聊了。
陈锋白天忙着捕鱼,忙完回来村就发生了这事,一直忙到天快亮,就是体力在好也会撑不住的。
“好。”陈锋也确实累了。
等沈浅浅离开,陈锋也回了自己屋了。
躺在炕沿上,陈锋脑子里都是陈大娘在废墟底下撑起一片天的那个画面。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在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里,用两条胳膊撑起一个拱形,护着身子底下的孙子。
后背被土坯砸得淤青肿胀,脊柱被砸得压缩性骨折,但她撑住了。
纹丝不动地撑到了救援到来。
《诗经》里有一句: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可奶奶对孙子的爱,比父母更沉。
父母的爱是养出来的,奶奶的爱是熬出来的。
那是把一辈子熬成一把老骨头,再用这把老骨头去护住更小的骨头。
一层一层,一代一代。
想着想着,陈锋慢慢沉入了梦乡。
梦里有一座山,山上有五十座大棚,棚里的草莓红得像小灯笼,一个穿着旧棉袄的丫头站在棚门口朝他招手,嘴里喊着他听不清的话。
他想走近一些去听,脚却陷在雪里拔不出来。
然后他听见有人在他耳边喊他。
下一秒,陈锋猛地睁开眼。
窗外天已经亮了起来。
黑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外屋溜进来,趴在炕沿上,把脑袋搁在他枕头旁边,热乎乎的鼻息喷在他脸上。
“汪,老大,你做梦了。”
“……你怎么知道?”
“汪,你说梦话了。”
“我说什么了?”
“汪,你说让我亲一下就奖励一颗草莓。”
陈锋愣了一下,伸手没好气的在黑风脸上用力揉了揉。
“汪,老大你别揉我脸,我还没洗脸。”
“你是狗,洗什么脸。”
“汪,狗也有尊严。”
出屋前,陈锋看了眼时间。
现在是9点多,他到厨房随便扒拉几口早饭就去了大队部。
大队部偏房在屯子中间的位置,靠着广播站那根木电线杆子。
陈锋到的时候烟囱正冒着青烟,陈本喜昨晚烧炕烧到后半夜,走的时候又添了两根粗柴火,炕到现在还是热的。
陈援朝已经醒了,坐在炕上,裹着李大力那件老羊皮袄,眼睛还是红的。
也不说话,就直勾勾地盯着某一处发愣。
“陈大爷。”陈锋在炕沿另一边坐下来,“吃了吗?”
陈援朝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沙哑:“本喜媳妇送了两碗糊糊,小锁那份还在灶上温着呢。”
“小锁应该也快回来了。”
听到回来了这三个字,陈大爷转过头来看着陈锋,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几个字,“锋子,我家那老婆子去医院得花多少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