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邑飞连忙摆手起身,神色通透,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正事为重,你赶快过去,看来,连省长也沉不住气!”
目送张志霖转身离去的背影,包厢内骤然安静下来,残留的酒香萦绕不散。赵邑飞站在原地,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心中思绪翻涌,暗自沉吟。
张志霖在河东的分量,果然远超表面所见,竟能让一省之长深夜召见、单独面谈,这份殊荣,放眼河东找不出第二人。
但转念一想,他心中反倒愈发安稳。张志霖与兰佛彦省长关系越紧密、交集越深,对他而便是好事。自已初入省政府任职,根基浅薄,而张志霖就是横亘在自已与省长之间最稳固的天然纽带。
晚间十点半,夜色深浓,并州早已褪去白日喧嚣,归于静谧。
并州市长专车平稳驶入省政府大院,停靠在主楼。
张志霖推门下车,步履沉稳利落,没有半分酒后懈怠。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衫,抬眼望向楼上,只见省长办公室的灯火依旧通明,在沉沉黑夜中格外醒目。
他拾级而上,走廊寂静无声,唯有零星灯光洒落,处处透着省级机关的肃穆清冷。行至省长办公室门前,他轻轻叩门。
“进。”门内传来兰佛彦沉稳低沉的嗓音。
张志霖推门而入,一股清雅的茶香扑面而来。
兰佛彦并未坐在办公桌后,而是静立于窗边,俯瞰着楼下沉寂的大院。听见脚步声,他缓缓回身,神色平和无波,不见半分深夜劳碌的倦怠。
办公桌前的茶几上,早已备好一盏温热适宜的醒酒茶,茶汤澄澈、热气袅袅,显然是特意提前为他准备的。
兰佛彦抬眸看向张志霖,语气淡然温和:“坐,先喝口热茶醒醒酒,在外应酬,少不得伤胃。”
张志霖依落座,端起茶杯小口啜饮,温热茶汤入喉,头脑愈发清明。他没有主动开口,静静等候兰佛彦先交底——深夜单独召见,绝非寻常问询工作,定是关乎即将到任的新任书记易景弘。
兰佛彦缓步走到对面沙发落座,指尖轻敲桌面,眉宇间笼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隐忧,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省委那位即将到任,我心中有些费解,更多的是顾虑!我和他有过几次碰面,对他的行事风格、处事脾性,只掌握些碎片化的信息,摸不透此人深浅。”
他微微前倾身子,声音压低几分,语气直白:“一、二把手天然存在权责制衡,这是制度设计,无可厚非。区别只在于双方格局胸襟,决定博弈是合作共赢,还是针锋相对、处处掣肘。”
“眼下河东正值转型发展关键档口,各项工作处在承前启后的节点,经济攻坚、干部调整、民生兜底千头万绪,你最清楚。若是他行事强硬,凡事独断专行,往后省政府推进各项部署,难免处处碰壁。”
兰佛彦说到此处,目光牢牢落在张志霖身上,语间多了几分恳切:“据我所知,易景弘担任省长期间,基本上是说一不二,热衷于短期能出政绩的工作。而且,对子女的管教有些……失察,传出来不少风风语,我担心他来到河东后,家属会跟过来,羊皮照旧!”
顿了顿,他语重心长道:“志霖,这个关头,你的分量无人能替代!你是河东成长起来的干部,从乡镇到省会并州,在每个岗位均有骄人政绩,在河东干部中威望甚高,一定要扛起大家的期望、守护河东人民的利益!”
张志霖静静听着,心中早有盘算。自易景弘空降的消息传开,他便多方梳理各路信息,心中早已倾向兰佛彦。
他稍作斟酌,语气恳切:“省长,易景弘骤然调离九江,空降河东,我的想法是事出反常必有妖,不过没有真凭实据,不能‘胡乱语’。我始终认为,廉洁自律是一名领导干部的底线,倘若主要领导放松对身边人的约束,上行下效之下,地方风气极易走偏,最终耽误河东的发展。您履新以来,一切以民生、经济为重,对并州的发展不遗余力的支持,干部群众都看在眼里,我更是时常感念在心!”
这番话让兰佛彦心头一松,眼底多了几分笃定,不再绕弯子,摊开心里话:“我最担心的,新官上任三把火,按照自已的思路,调整全省产业布局,在人事上大刀阔斧。志霖,并州冲击万亿gdp只差临门一脚,经济总量占到了全省的一半。可以说,并州稳,则河东稳,这是毋庸置疑的。只要我们步调一致,常委会上相互衬应,便能守住河东发展基本盘,不至于让你数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张志霖接过话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省长,任何人想破坏并州来之不易的发展大局,五百万并州人民不答应!往后在重大议题、重点项目推进上,并州一定配合省政府,坚决贯彻落实到位!至于并州干部的稳定性,您无需担心,一定会拧成一股绳、汇成一股劲、聚成一条心!”
兰佛彦闻,嘴角终于浮起一抹释然笑意,无需明说,这番推心置腹的交谈,已隐晦定下共进退的默契。
接着,二人就全省产业转型、并州城建扩容、易景弘到任后的应对分寸细细深谈,从河东干部心态聊到顶层权责平衡,推心置腹,毫无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