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全是陈旧的纸张发霉的味道。
陈峰的手指在一堆批判材料和过期报纸里翻飞。
他在找一样东西。
前世听苏清雪念叨过。
她下乡的时候带了一箱子书,都在知青点被那帮红小兵给烧了。
唯独有一本,她藏在枕头芯里,看了三年。
最后还是被赵建国那个孙子举报没收了。
那是她的精神支柱,是她在冰天雪地里唯一的慰藉。
找到了。
陈峰的手指停在一本没了封皮、书脊都要散架的厚书上。
纸张泛黄,边角卷曲。
翻开第一页,虽然被蓝墨水涂了一道杠,但依稀能认出那行英文。
《简?爱》。
在这个把爱情视为资产阶级毒草的年代,这本书就是一颗精神原子弹。
陈峰把书抽出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又顺手拿了几本没写过的算术本和一把中华铅笔,做个掩护。
“这些按废纸称。”
陈峰把那本没皮的名著混在算术本下面。
售货员看都没看,上秤一称。
“两毛。”
陈峰付了钱,把那本破书揣进怀里。
贴着心口。
这玩意儿要是送给苏清雪,那可算是直击灵魂的共鸣。
刚出供销社大门。
一群半大的城里孩子正围在门口弹玻璃球。
看见希月穿着新棉袄,怀里还抱着一堆小人书,一个个眼珠子都直了。
尤其是看到希月兜里露出的半截大白兔奶糖。
咕咚。
吞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希月下意识地捂住口袋,身子往陈峰腿边缩。
陈峰停下脚,蹲下来平视着妹妹。
“希月。”
“咱家现在日子好了,以后天天都能吃糖。”
他从希月兜里掏出两块糖,剥开一块塞进希月嘴里,另一块递到她手上。
“去,给他们分分。”
“让这帮小子知道,咱们老陈家的人,局气。”
希月愣了一下。
嘴里的甜味给了她底气。
她看了看哥哥鼓励的眼神,鼓起勇气走过去,把糖递给那个领头的孩子。
“给……给你的。”
那孩子接了糖,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喊了一句:
“谢谢!”
希月跑回陈峰身边,小脸红扑扑的。
这回不是冻的,是激动的。
......
找了个没人的死胡同。
陈峰意念一动。
那尊死沉的“罗汉肚”、捆好的烟囱、还有那一堆怕潮的书,瞬间消失,进了系统空间。
板车上只剩下几袋轻便的棉花和布料做样子。
陈峰拉起车把,看了一眼天色。
刚才还晴朗的天,这会儿突然阴沉了下来。
西北角,一大团乌黑的云层,像吸饱了墨汁的棉花,沉甸甸地压在房顶上。
风起了。
卷着地上的雪沫子,打在脸上,刮骨似的疼。
“坐稳了!”
陈峰把希月裹进被子里,脚下发力。
老天爷要变脸。
一场比前两天更狠的大烟炮,马上就要来了。
家里那几扇破窗户纸,怕是顶不住这一遭。
得赶紧回去。
苏清雪还在家等着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