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安身后的空气震动，数十枚棱角分明的银色长刺凭空浮现，在他背后旋转成一轮森冷的银环。

银刺瞬间穿透雨幕，在溃逃的圣环余党周边链接出一圈几何星阵。

银色光索交织成笼，立刻将妄图逃窜的圣环部众捆缚在其中。逆流飞溅的雨水也悬停于半空，化作漫天静止的碎钻。

低阶教众无法承受威压，纷纷两眼一翻昏死过去，莫温娜的防御护盾也炸碎成光屑。

冈格尼尔发出震鸣，脱手飞出。

生死一线间，莫温娜拼命挣脱桎梏，迅速化作了一团水流。银枪贯穿水体，洞开一圈涟漪。

她借着液态化身堪堪避开了要害，并未受到致命重创。

可她还未进一步逃离，冰层从脚下的海面急速攀升。莫温娜大惊，没来得及再次变形，便被冻结成了一尊扭曲的冰雕。

丞令早已在后方等候多时。他双手反握苍白骨刀，刀身燃起森冷鬼火，他自反方向拧身，拉出一道半月形的刀弧，横斩而过！

刺目光华一闪即逝。

轰——！！！

刀锋将冰雕连同四周的空间一并斩得支离破碎！

冰块轰然崩解，莫温娜跌回人形，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她手中铜镜脱手坠落，残存的几十道幻象随之湮灭。

重伤之下，莫温娜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却仍不死心地融化，化作一滩混着血丝的溪流，想要渗入下方的汪洋。

卡西安在冰层上迈步上前，弯腰拾起地上的铜镜，随手塞入腰侧的战术挂包内。

随后，他从大衣内侧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银颈细口瓶，拔开瓶塞，对准了莫温娜。

水流顿时倒卷而起，化作一道纤细的水线，源源不断地汇入瓶中。

“神王陛下……没用的……”

水流的反光倒映出莫温娜模糊的脸。她望着并肩而立的卡西安与丞令，发出一声幽长悲恸的叹息：

“你们改变不了既定的终局……这个众生与神并立的世界，从根源上便是无序错乱的……”

“……以谎欺瞒命运换来的新世界，不过是建在流沙上的幻影，终究会在因果的反噬下迎来崩塌……”

卡西安垂眼看着那团水影，神色冷峻：“未来如何，还轮不到向命运屈服者来置喙。”

随着最后一缕水流被彻底吸入瓶中，卡西安塞上瓶塞，莫温娜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没了异能的维系，天上的水幕哗啦啦地坠回海面。

翻涌的怒涛渐渐平息，一整夜的喧嚣也随之远去。

风声渐息。这片天地只余丞令与卡西安隔着数米驻足，一时相望无，唯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在寂静中交错。

远处的潮汐广场上，联合军的大批增援部队已赶到现场。正迅速接管防线、安抚撤离群众，并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忽然，一点冰凉的触感轻轻落在了丞令的发顶。

他下意识抬起头。

铅灰色的夜空不知何时裂开了的缝隙，一片又一片洁白的雪花，正打着旋儿从高空缓缓飘落。

似乎是方才海水被反复卷入高空，大量水汽遇冷迅速凝华，加上气压骤变引发的冷锋下沉，催生出了一场局部降雪。

细密的雪粒无声洒向海岸，洁白将满目疮痍的焦黑与血污一点点覆盖。

这是江城近五年以来，落下的第一场雪。

不过片刻，纷纷扬扬的落雪便染白了丞令的发梢，也落满了卡西安的肩头与长发。

漫天风雪在两人之间安静地流淌，仿佛将这一方天地从喧嚣的尘世中短暂地剥离了出去。

这时，卡西安耳侧的战术通讯器里，副官与指挥中心的询问声一声接一声地传来：“上将，您那边情况如何？是否需要支援？目标……”

远处联合军搜救艇的探照灯光划开夜幕，渐渐靠近。

丞令向后退开半步，身形一闪，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卡西安目送着他离开，并没有追击。他缓缓抬手，按住了耳侧不断震动的通讯器：

“我是卡西安。圣环教皇莫温娜已捕获，其余残部已歼灭。通知收容队过来接管现场，我稍后过去。”

通讯那头的副官明显松了一大口气，随即迟疑着追问：“是！另外，上将……刚才与您并肩作战的那名异能者……”

卡西安垂眸，看了一眼自已刚替对方按过面具的右手手套。一粒雪花正落在指尖，悄然融化。

“他已经走了。”卡西安淡声道，“暂时不用下达追踪指令，优先救援平民。”

眼底翻涌的幽绿渐渐褪去，变回冰蓝。卡西安取出黑色眼罩戴回右眼。

他一边向下方走去，一边继续对着通讯器吩咐：“另外，通知后勤组，准备一件用于封存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