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一层衬衫度至了她的手腕。
君瑶很难得地生出了一种不敢回头直视君麟的想法,心乱如麻。
但天不作美,暴雨倾盆,屋内忽明忽暗,落地的透亮玻璃窗清晰地倒映出两人的身影。
她看见了脸上一片空白的自己,以及身后站着的君麟,二人的身影在落地窗前重叠了一大部分,像是连接在一起了一样。
君麟很高,压迫感极强,过分锋利强攻击性的长相总是会产生一种刻薄感,让人望之生畏,高出一大截的脑袋微微低垂着,目光似冰锥,狠狠地钉在她侧脸上,似乎很是不悦她要离开的举动。
他们这样级别的大魔法师,通常早就将自己的身体各项机能,外貌能力等等,维持在巅峰期。
但君麟有点儿特殊,他是沧海院前院长赫连封带出来的学生,温和的赫连老师认为君麟本身就冷,太高了压迫感过强,会吓到学生,君麟很听赫连老师的话,在校就会将身高降至一米八零左右,试图降低压迫感。
在外,在私底下,尤其是在君瑶面前,君麟就是这样高出她一大截,站在她身后,仿佛漆黑的夜在笼罩拥抱她的感觉。
君瑶......很慌。
她对于哥哥鲜少产生畏惧害怕的感觉,她不怕哥哥,但今天的君麟讲了太多令她头皮发麻的话,她应接不暇,撑招不住,急需喘口气冷静分析。
可偏偏君麟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了。
箍着她手腕的手松开,君瑶还没来得及生出一丝丝释然,身后就贴上一块过分滚烫的胸膛,像是暴雨倾压至身上,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下的并非冰冷的雨水,它们滚烫沸腾,她胆战心惊。
他体温好高。
多久没有抱过他了,都快忘了他看着冷冰冰的,体温一直这么高。
“......哥哥?”君瑶滞涩地扭头看他。
“躲什么,不是你非要知道的吗。”
君麟倾身,手掌覆上她的肩头,沉落着倒映窗外滂沱大雨的眸子,忽而意味不明地对她说。
“我现在倒是可以正面回答你昨晚问我的话了。”
君瑶发现自己完全跟不上他的脑回路了,她不理解到底是她脑子不好使,还是君麟疯魔了,净在说人听不懂的话。
她向来说什么忘什么,很是疑惑:“我问你什么话了?”
君麟低眸看着她,冷着神情,一字一句帮她回忆:“我是怎么把你的照片摘下来的,我看它们了吗,看到你的裸体了没。”
君瑶脑子轰的一下彻底炸开了。
她这辈子很少有过什么多必失的体验,头一遭被自己发射出去的回旋镖扎了个透心凉,心跳声比外面雷声都要震耳欲聋。
君瑶滞涩哑然,手紧张地抓拳握紧。
君麟眯了眯眼眸,问她:“君瑶,想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君瑶后悔了,“哥哥,我错了,你当我没问过吧。”
“那怎么行,君瑶,你说得每一个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君麟说着说着,忽然轻笑了,很难说他这一声笑包含着什么情绪,冰冷又轻淡,滚着难以说的极度不悦。
“干得好啊君瑶,你的男人真的好多,玩得也很花,我是从未想过将来有一天,是以这样的方式,无比仔细地欣赏妹妹的每一寸。对了,你还记得你昨晚说了什么吗?”
君瑶头皮炸开。
君麟环住君瑶的手抬起,指尖轻轻顶起她的下巴,逼她仰首,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你说,那应该还是我昨晚没来,你此刻正美美享受着的情况,你会高兴些。”
距离极近,君麟忍不住抽动的眼角,压抑着火气的眸子,这不同寻常的一切,在这一时刻变得清晰可闻了起来。
“哦,那看来我很是破坏了你的好事啊?”
......她真是操了她要不行了,自己昨晚嘴咋那欠呢,她现在恨不得穿越回去掌嘴,君瑶下意识吞咽了一下:“......没有。”
君麟轻轻地松开了对她的桎梏,君瑶却未对此产生半分放心,她紧张地注视着他的下一步动作,只见君麟停顿一下后,抬手脱下他自己的风衣,勾眼看她。
“既然是我破坏了你的好事,那理应也是由我弥补一下你才对。”
“!!!”君瑶吓得上蹿下跳,大脑宕机反应不足地大喊,“我靠,哥哥你什么意思,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什么破坏好事,什么弥补我,你他...你他爹不会是要()我吧?”
一段话里夹杂着无数个脏话,其粗俗程度还是狠狠地挑战了君麟的忍耐能力,他神经不受控地一跳,雷光打在他身上,惨白的光像是在把什么狠狠割裂开。
君麟停滞了一下,艰难地吞咽消化下她说得那几个字,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平静地问她:“我不可以吗?”
“......”
君瑶吓傻了。
“还是你想听我用我的声音,亲自说出那几个字?”君麟微微偏头看她。
他凝眸,冰墨色的眸中蓄着些许疑惑,难忍之色呼之欲出,他告诉她:“我审问过很多你睡过的男人,这是你的乐趣之一对吧,让禁欲的清冷的人,吐露出污秽语,你会觉得很有趣,如何,我也要这样让你感到有趣吗?”
......你快把我吓死了。
君瑶傻眼,好半晌才挤出几个字:“...等会,你,哥哥,你?审问我...睡过的男人?”
君麟听着,闭了闭眼,褪去大衣外套后,他上身只着一件高领羊绒毛衣勾勒曲线,他脖子上环着一条很长的银质挂坠。
即使分道扬镳,因着君麟时不时主动跑过来纠缠,节假日送礼的环节还是在他们之间维续下来了,这条银坠是君瑶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君麟一直挂在自己身上。
君麟心情不爽,身体微晃的同时,银坠也跟着晃了一下,银坠很亮,晃动起来,似划过的流星。
“对,我审问过许多。”
君麟承认了,他承认的同时,阴郁的气压似打翻的砚台,滚滚浓墨遏制不住地往下流淌。
“不过其中一点我一直很好奇,他们说你情动时,喜欢闭着眼睛叫哥哥,”君麟看她时,眼神总接近在“勾”,上抬勾挑,在生扯她过来的感觉,“什么意思,是情趣,还是在想我。”
君瑶哑然失语,大脑摇摇欲坠昏昏沉沉的只有一个想法。
完蛋了,一切都失控了。
——
我的妹妹。
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在受伤。
还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
在君麟的视角里,君瑶永远都在受伤。
刚入学时受伤,哼哼唧唧在病床上养了半学期才好,做个小实验也受伤,战斗课也受伤,稍微一没看住就磕碰摔倒了。
逃学叛逆,也还是在受伤,死不听劝地受伤,总是在受伤。
她为什么偏要自己去做这些事,永远待在他身边,等着他为她完成一切不就好了。
她固执地偏要,他就只好艰难地忍着让她去做她想做的事,对待妹妹要尊重理解。
直到那场研究所发生爆炸。
那一天,研究所内所有人都因各种各样的事不在,逃过了一劫,只有君瑶!只有她!只有他的妹妹!遭受了无法挽回的巨大创伤!
只有她!那么大一场浩劫!方圆十里,受伤的只有他的妹妹。
只有她受伤了!只有他的妹妹受伤了!只有他的君瑶受伤了!
凭什么。
君麟后来找过研究所内的每一个人,冰冷地听着他们陈述自己当天不在研究所的理由,听着听着,心中升起铺天盖地的憎恨。
憎恨所有逃过那场爆炸的人。
——
我的妹妹。
一直在气我。
——
很难说君麟是什么时候开始感到生气的,可能一直都在生气,早就气疯了,气得神志不清。
他感觉君瑶总是会在他的雷区死命地踩。
君麟清晨去叫君瑶起床。
啊,其实有很多不应该,不应该擅自闯进妹妹的房间,不应该在她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时触碰她,不应该不避讳他们之间的距离。
但这些君麟都没有管。
他就是进去叫她起床了。
沉浸在睡梦中,又魔力大损了的软绵绵的人,有什么难以拒绝的,躲不开一个人的拥抱和亲吻是一件很好笑的事,尤其对于君麟这样的大魔法师而。
他就是没有拒绝。
君麟沉着墨色眸子安静地站着,看着睡梦中的君瑶哼哼唧唧地爬过来,习惯性地摸上他的腰身,攀到他身上,绵软地趴在他胸口呼呼大睡,又不安分地乱摸。
君麟偏首,神智清醒地放纵神志不清的君瑶乱来。
他注视着她搂抱抚摸自己的腰身,注视着她爬上来,看着她张开湿润的嘴,一口咬在他脖颈上,垂眸发出很轻很轻的喟叹。
直到君瑶的通讯消息响起。
君麟一瞥眼,看见上面刺目地写着“睡到南宫执的十种方案”。
眼角一抽,狂风骤雨天地昏暗。
南宫执......?南宫执?!现在在她房子里的是他,在她身边的是他,她却想着要睡南宫执?!昨夜他就来了吧,这个方案是今天新鲜出的,合着一整晚都在惦记这件事呢。
又是他沧海院的学生,这次还是他亲自带出来的学生,她要玩其他各式各样的男人,他还能骗骗自己她喜欢那样的,可是南宫执!偏偏就是沧海院的南宫执,和自己最像的一个学生,她环绕着他把他的学生找遍了,都不找他,好啊君瑶,好得很啊君瑶。
气狠了,君麟推开身上的人,彻底把君瑶从睡梦中吵醒了,她惺忪着睡眼不解咋了,他冷着脸扯着衣领不看她。
——
嘟...嘟...
通讯总算接通了。
“哦呀?白鸮,你主动来联系我,说吧,又有什么事儿要求我了。”周玥慵懒的声音从通讯那头传来。
君瑶躬身躲在走廊上,紧张兮兮地往客厅里望,她是真不知道怎么面对君麟,差点完蛋了,幸好时间到了,君麟必须得去联络学生了,她才得了空跑出来求救。
“狡、狡诈的通讯我没打通,迫不得已才来找你的!你必须、必须给我想想办法!帮我解决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君瑶掩着嘴,说得语无伦次的。
周玥懒洋洋地问:“难得这么大方啊,发生什么事了呢?”
“我的白月光...不对,我哥要操、我哥要x我!我哥要x我!”君瑶急出满头大汗,说话都说不清楚了,一个劲儿重复。
“哦?那你是发通讯来炫耀的?是你前段时间调制的催情药起作用了?”周玥浑不正经地调侃,“恭喜啊恭喜,恭喜我们白鸮终于得偿所愿,睡得年少男神、心中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