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半岛酒店咖啡厅。
从墓园回来,段溟肆送蓝一诺回到酒店。
蓝一诺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拿铁,可从坐下到现在,一口没动。
她低着头,眼睫垂着,睫毛尖还带着一点湿意,是刚才在墓园哭过留下的痕迹。
蓝家找了二十多年的人,爷爷奶奶念叨了二十多年的人,早已不在了,她不知道远在y国的爷爷奶奶听到这个消息会怎么样,不敢想,一想心口就堵得慌。
段溟肆坐在她对面,金边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她的脸。
他看她低头不说话的样子,看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的样子,看她眼眶又悄悄泛红的样子,心口像被人揪着一角,闷闷地疼。
他放下手里的美式,声音放得很轻:“一诺,别太难过。虽然你三叔离开了,可他至少还有一个女儿,他的亲人还在。”
蓝一诺抬起头,吸了吸鼻子,点头:“嗯,谢谢你,段医生。”
段溟肆看着她,目光温润,他今天穿了一套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装,坐在这里,矜贵又温和,他轻声问:“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蓝一诺想了想,抬眸看着他,眼前的段溟肆温润儒雅,气质矜贵,金边眼镜下的那双眼睛温柔,虽然说拒绝他的追求,可是心里藏着的那点悸动是骗不了人的,她心动了。
他替她找到了她的三叔,陪着她从墓地回来,陪着她消化那些铺天盖地的心疼,她忽然觉得不想躲了。
她说:“我想先回y国,把三叔的事告诉家人。然后……听家里的安排。如果妹妹愿意的话,可能把她接回y国。”
段溟肆点头,没有急着接话,先把她面前的拿铁往她手边推了推,示意她喝一口,然后才说:“好。若是需要我帮忙的地方,直接说。”
蓝一诺看着他,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谢谢段医生。你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了。如果不是你,我们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三叔的下落。”
段溟肆听了这话,微微笑了一下。他笑的时候眼尾会弯出一点温柔的弧度,整个人显得格外好看。
其实没人知道他心里的酸涩。
他看着她,语气不疾不徐:“一诺,若是你想谢谢我,那就别叫我段医生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直接叫我阿肆。”
蓝一诺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他确实帮了她太多,这个要求不过分。她抿了抿唇,那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轻轻吐出来:“好,阿肆。”
那一声“阿肆”叫得很轻,很温柔,尾音软软的,像一根羽毛扫过耳廓。
段溟肆忽然恍惚了一下,上一世,蓝一诺也一直这么叫他。
他想让她一直这么叫他,一辈子。
“打算什么时候回y国?”他问。
“明天就回。”蓝一诺说。
段溟肆点头,没有流露出不舍。她有正事要回去处理,他分得清轻重。可他顿了顿,还是开口了:“下次,我还能去y国找你吗?”
蓝一诺不傻,他没少特意飞去y国找她,是为了什么,她知道。
这一次他问得这么正式,是想有个明确的答复。这男人说话从来都这么有分寸,连追人都追得让人无法拒绝。
她想了想,点头:“可以。”
段溟肆心里那根绷了好几个月的弦,终于“啪”地松了。他笑了,那张脸笑起来的时候格外好看,眉眼都舒展开,连金边眼镜都遮不住眼底的亮。
他说:“好,我有空就会去见你。”
不是“去找你”,是“去见你”。
蓝一诺听出了区别,唇角弯了一下:“你刚接管公司,不是很忙吗?还是以公司的事为主。我——”
她顿了顿,垂下眼睫,又抬起来,说,“我近期有几个朋友的珠宝展,会经常飞港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