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封禅后,苏芙蕖和秦燊等人回到皇宫。
秦燊还是日复一日的处理政务,苏芙蕖亦是。
经过六年的缓冲,前朝大臣已经适应苏芙蕖的存在,朝堂渐渐有分为两系的苗头,各自站队。
但好在帝后二人目标一致,算是同心合力,底下的大臣分帮并不明显,只是各有亲疏,总体还是兢兢业业办好自已的事务。
而且因为帝后感情很好,乃是举国佳话,连带着臣子之间,哪怕是有分成两系的苗头,也不敢闹事。
他们表面上倒是显得都像亲如一家似的,官场风气比原来更好,利益牵扯相对单纯。
二圣临朝,皇权集中到极致,二圣励精图治,大秦欣欣向荣。
除此之外,苏芙蕖和秦燊的日常就是看管三个孩子。
嘉华已经九岁,不似小时候那般活泼可爱、情绪外放,性子里的沉稳和擅于思考开始显露头角。
她像是十几个月大还不肯说话时一样,比起弟弟妹妹,要少寡语的多,并非性子压抑也并非不会说,只是单纯的不想说。
秦燊曾问过嘉华一次,为何不爱说话,是不是觉得父母忽略或是偏心?还是有什么诉求?
他自认为对三个孩子一碗水端平,除了朝政和芙蕖以外,他对这三个孩子投入了所有的心血和耐心,绝对不至于偏心和忽略。
但是小孩子的思想总是千奇百怪,没准会因为他少给他们夹了一口菜就觉得被忽略了。
小孩子,总是希望被父母更多关注。
嘉华面色稚嫩,话语却像个小大人似的一板一眼回答:
“夫子说多必失,行多必过。身为公主,所出之必定要三思而后行。”
“做人首先自已要对自已说的话、做的事情想清楚、负责任,才能得到他人的尊重和信赖。”
“我出身皇室,更要为自已的行负责任,这才能不坠皇家威严,得到臣民的认可。”
秦燊听到这话,刚要拿起茶盏的手一顿,没拿起来,看着嘉华,他道:
“夫子教的没错,但你在爹娘和弟妹面前不必如此谨慎妥帖。”
“咱们是一家人,你才九岁,你还是个孩子,你是大秦的公主,不必如此如履薄冰。”
秦燊说着觉得有几分心疼,嘉华才九岁就这么克已复礼,岂不是活的不快乐。
他想让嘉华开心自在,而不是谨小慎微的控制行。
嘉华听到父皇的话摇头,不赞同:“爹体贴女儿的心,女儿明白,但是我并不觉得这是如履薄冰,我喜欢这样。”
“这样会让我觉得对生活和人生都有一种掌控感。”
“孔子云: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
“《道德经》中也说: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韩非子》中也有: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
“这些圣人说的话都足以表明,年纪小不是放纵的理由,若想成就大事,就该从现在做起。
如果不从微末之处多加注意,日后就算是我仗着爹娘的娇宠立足,也会被人诟病,大厦倾颓不过是时间问题。”
“往大了说,我是公主,一一行事关皇家颜面和臣民信赖,往小了说,我是秦煜和永年的姐姐,我若不能做表率,他们万一有样学样,岂不是更糟糕?”
秦燊:“……”
他已经很久没听嘉华一下说这么多话了,却像是尚书房的夫子,一板一眼至极。
总感觉是不是对嘉华矫枉过正,有点过于教条了?
不过他仔细想来,嘉华的观念并不不妥,若是臣子如此,他会夸赞欣赏,换成女儿,他也不该认为是教条,应该也欣赏夸赞才对。
不过秦燊实在夸不出来,这是自已的女儿,过刚易折,若不懂变通,亦是危险之事。
在他看来,在父母面前可以安于承欢膝下,开心自在的活着,这是一种变通,也能让自已更轻松。
秦燊想着,便如此说出来。
嘉华还是摇头道:“爹,你认为的承欢膝下和开心自在,那是你认为,并不是我认为,我认为我这样就很开心、很自在。”
“你若强迫我变通,那才是真的泯灭我的个性,我并不觉得快乐。”
“不过爹关心我,爱护我之情,我心领了,也很开心。”
秦燊:“……”
他正儿八经的看着自已这个女儿,从前一直觉得她还小,还像那个走路都走不稳的小孩。
可是一转眼,不知为何突然有了自已的想法,并且能在别人有相反看法时,仍然坚持自已的观点。
这是优点。
只是秦燊做父亲的,也怕有一日这优点变成缺点。
秦燊道:“你如此明辨是非,我也很欣慰。”
“我只是担心你不开心,你若是开心,你想怎样都行。”
“但是学习仁义礼智信时,可以按照夫子所教学习,实践时要根据不同情况而变通。”
“若是对方是小人,你还如此君子相待,那你只会被对方耍的团团转。”
“而且一个人的思想见识终究有不及之处,你若过于坚定自已的想法,也会变成刚愎自用,你要自已把握分寸。”
这样心性坚定又早慧的孩子,如果能走正路,上天眷顾碰不到极凶之徒,那前途不可限量,如果走上歪路,或是被极凶之徒利用,后果也不堪设想。
嘉华听完父皇说的话,沉默片刻,像是仔细想着其中的含义与对策。
少许。
嘉华站起身,恭恭敬敬对秦燊行一礼道:“儿臣受教。”
“父皇说起坚定自已的想法和刚愎自用的关系,儿臣确实应该把握分寸,好好考虑一下这个问题。”
“不过父皇方才说,若是对上小人,儿臣还君子相待,会被对方耍的团团转,这个儿臣并不认可。”
“因为母后和儿臣说了,若是遇上小人,除非万不得已,不然仍然要以君子的手段对付他。
儿臣是公主,位高权重,所以不必与小人勾心斗角,以瓷器碰石头,一方面君子的手段会让臣民拜服,另一方面阳谋无解。
如果真的碰上万不得已之时,母后说了,想尽一切办法让小人为自已所用,或是杀了就行。”
“父皇说,小人会将儿臣耍的团团转,那是父皇小看了儿臣。”
“如果真有一日如父皇所说,出现这么一个小人,将儿臣耍了,儿臣也不生气。”
“母后说了,人都有识人不清的时候,允许自已看错人,不要为此生气恼怒,反复折磨自已,这是用他人的错来惩罚自已。”
“儿臣只需要考虑,他还有没有价值,若是有价值,儿臣已经认清他小人的嘴脸,便不会再上当,可以反制利用,榨干他最后一丝价值。”
“等到他没有价值时,便可以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