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也没有真正相爱的妻子需要在夫君面前一直伪装,看着夫君的脸色做事,生怕行差踏错。”
秦燊的眉头皱起,反驳道:“我没有让你看我脸色做事,我更不会因为你做错什么就罚你,你何必谨小慎微的伪装呢?”
“如果说从前,你什么都没有,权力的不对等让你只能在我面前伏低做小,我承认权力不对等没有爱。”
“可是后来我让你当皇后,我允许你和我一起参政、治理国家,你拥有和我抗衡的能力,就算是我也不能轻易拿你怎样。
这时候我们的权力是对等的啊,你为什么还是要伪装?”
苏芙蕖看着秦燊的情绪变得激动,听着秦燊的话,带着委屈,她唇角勾起浅浅的笑意。
这笑意让秦燊有一瞬间的失神,他几乎要以为可以和芙蕖回到从前。
下一刻,他听到芙蕖说:
“你让我做皇后,你允许我一起参政,你这话本身就是一种权力俯视,你身为皇帝,可以让,也可以不让,不是么?”
“就算是我拥有和你抗衡的能力,我又真的能和你抗衡么?”
“我若抗衡,一句乱臣贼子和祸国妖妃,足以让我和整个苏家,九族夷灭。”
“仰人鼻息,我有资格不伪装吗?”
秦燊脸色瞬间泛白,他想说很多话,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只化成一句:“你知道,我不会伤害你的,苏家只要尽忠职守,我也不会拿苏家如何。”
“我们志趣相投,本可以好好过日子。”
“就算是你不伪装,我们也可以好好过…”
“你确定你若是早就知道我不爱你,你还能和我好好过下去?还愿意把权力给我?”
苏芙蕖直接打断秦燊的话,唇角的笑更浓,带着自嘲又或是讽刺。
她顿了顿,继续道:“秦燊,你也别自已骗自已了。”
“你若是早就知道我不爱你,你是不可能给我这些的,你的自尊骄傲和骨子里的多疑,都不允许你去相信一个不爱你的人。”
“你扪心自问,你会把江山的一半权力,交给一个情感骗子吗?”
秦燊深深呼吸,说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也许不爱我,但是我还是愿意…”
苏芙蕖直接打断:“不是你愿意相信我,而是你帝王的自尊和男人的胜负欲,让你骨子里还是认为我是爱你的。”
“如果你早就知道我的真面目,你肯定也会发疯,我不会拿我和苏家冒险,有了孩子以后,我更不会拿孩子的幸福和前途冒险。”
“所以我只能装。”
“……”秦燊被苏芙蕖怼的哑口无。
他不否认芙蕖说的一切,但是他仍旧认为,芙蕖低估了他的爱。
他承认,如果早就知道芙蕖不爱他,他也许会发疯,也许会因为多疑,收回给芙蕖的权力等等。
但是等他冷静过后,他依然会爱芙蕖,依然会对芙蕖好,总有一天,也依然会将一切都给芙蕖。
爱是不能控制的。
“你低估了我的爱,或者说,你明明就知道我的爱,你只是为了不爱上我,所以才回避我的爱,将我的爱想的廉价。”
秦燊声音沙哑,眼眶更红。
苏芙蕖面上的笑更深,讽刺之意锐减,就像是被秦燊的话逗笑了一样。
她反问道:“你口口声声说你爱我,是我不肯相信你的爱,可你连我真实的样子都不知道,你爱的到底是什么?”
苏芙蕖声音含笑,轻轻松松的一句话,将秦燊的内心击的溃不成军。
秦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靠在隐囊上,无以对。
芙蕖不是否定他的爱,而是彻底否定一切。
面对一个情感骗子,一切都是假的。
在这个基础上,他的爱都无处落地。
芙蕖就像是冬日的暖风,哪怕再真实的存在过,当她离去时,依然片叶不沾身。
自此以后,他想说的一切都立不住脚。
因为他根本没见过芙蕖的真面目,芙蕖根本没给过他见真面目的机会。
一个连对方都不了解的人,有什么资格说爱对方呢?
秦燊知道,他们陷入了一座永远都走不出来的迷宫。
芙蕖本身是伪装的,他越爱芙蕖,芙蕖越要伪装,而芙蕖越是伪装,芙蕖就越不相信他的爱。
芙蕖不能、不敢、不想露出真面目,而他一直以来的自我麻痹,自我欺骗,以为芙蕖爱自已,以为自已付出,芙蕖就会爱自已,也没有让他们变得更好,反而让他们最终也没有一个好结果。
原来伤口溃疡后,不彻底挖去腐肉,那这块伤口就永远都不会长好,就算是表面长好,内里也依然会有淤血,就像他的旧伤,总有一日会发作,如同附骨之疽。
错误的开始、错误的过程、只能换来错误的结局。
哪怕,他的爱是真的,也无济于事。
因为建立在废墟之上的高楼,谁也不敢赌它会不会倒塌。
这座名为算计、欺骗和自我欺骗的迷宫一旦进入,谁也脱不开身。
他不该说芙蕖是逃避,因为芙蕖是不得不逃,而他是没有勇气不逃。
芙蕖只能在迷宫里演爱他,他在迷宫里,也不敢面对芙蕖不爱他的事实。
秦燊明白芙蕖说的意思,但他认为,如果他能早一点知道芙蕖不爱他,芙蕖能早一点不伪装,也许他们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可惜没有如果。
死到临头,他终于有勇气面对,却又是时候说再见了。
闹到最后,仿佛一切都毫无意义。
秦燊有点想笑,笑他这一生,想要的终究都没得到。
不等他笑,他又开始咳嗽起来,拼命压着,也挡不住喉间的腥甜。
一只白皙的手,端起他面前的茶盏,递到了他身边。
是芙蕖。
秦燊骤然心如刀绞,他在眼泪掉落前,接过那盏茶,一饮而尽。
眼泪瞬间滑落,没入发鬓,不见踪迹,也因为他喝茶的动作,泪水被遮掩在黑暗里,仿佛从不存在。
浓茶没有冲散喉间的腥甜,也没有冲散嘴里的咸涩,只把咳嗽压住,还算是保留了他最后一点风度。
苏芙蕖什么都没说,起身离去。
秦燊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泪如雨下。
他死死拿着茶盏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
秦燊在苏芙蕖最后一只脚要迈出门槛前,问她。
“如果有下辈子,你愿不愿意和我重新开始。”
苏芙蕖脚步一顿,停留片刻,终究还是头都不回的走了。
秦燊的心,碎了。
他知道,没有回答,本身就代表着回答。
秦燊的泪越来越汹涌,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失态,他已经毫无心思再管理自已的情绪,任由自已发泄。
就这样吧。
事与愿违,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这一刻,他希望芙蕖是真的不爱他。
这样至少芙蕖不会难受,他也不会遗憾。
别爱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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