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你又怎知他是为了私事耽误时辰？”

元宝告诉她了，慕观澜之所以迟迟未到，是因为在处理上个停留的州府官员草菅人命的案子，为百姓申冤，并非故意误时。

百里归尘不由试探道：“小姐，你认识这位太子殿下？”

“不认识。”

“那你为何要这般维护于他？”

江明棠摇了摇头：“这并非维护，而是实话实说，你别看储君的名头响亮，但他对百姓的威慑力，却未必比得上炎州县衙的小小衙役们。”

“毕竟天子也好，储君也罢，离老百姓都太远了，而这些衙役带给他们的，是看每日得见摸得着的严刑重罚。”

“常道，苛政猛于虎，但那虎未必就是从千里外的国都里跑出来的，许多基本都是盘踞当地的豪族官绅。”

“譬如一向被说昏庸无道的前朝，也不是没出过贤明通达的皇帝，别的不说，起码最后一任天子确实是宵衣旰食，忧念苍生。”

“可天子再好，社稷从根本上烂掉了，朝上世族横行，底下又全是蛀虫，百姓照样活不下去。”

“但君王立身在最显眼的位置，就得背负所有的唾骂，正如你今日将驱民之事，全然归咎于那位太子殿下，是一样的道理。”

闻，百里归尘默然无。

良久，他才似长叹一声，道：“我没想到，小姐你竟会如此评价前朝的那位亡国之君。”

自他记事起，外人评价他那素未蒙面的皇祖父时，用的皆是昏庸无能，统国寡薄，志大才疏，甚至耽于享乐，荒淫怠政等等贬低之语。

连父亲有时候都会抱怨，说是皇祖父治下无能，才致使江山倾颓，叫他们不得不流亡他乡。

可百里归尘看过家谱录事，觉得事实并非如此。

但皇祖父已经逝去，江山也早已改朝换代了，再计较这些也没有意义。

但是万万没想到，江明棠身为东越官员，推翻前朝的裴氏属臣，竟然也会怀有跟他同样的想法。

正当他为此感慨万千之际，因为让道，船体微微摇晃了一下。

紧接着便有哗哗的水浪声响起，百里归尘下意识抬头望去，便见对面驶来一艘大船，上面还挂了官府的标志。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便是那位太子殿下乘坐的船舫。

两船相对驶过同一段河道之际，江明棠清楚地瞧见了站在对面船只甲板上，身边围着几个官员听候吩咐的慕观澜。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她不由得在心中沉叹口气。

许久不见，他有了莫大的变化。

因为整个人瘦了一圈，原本精致漂亮的眉眼，添了几分锐利，气质也随之沉冷下来，再不是从前那副桀骜不驯，玩世不恭的模样。

尤其是在那身锦衣华服的衬托下，愈发显得矜贵冷漠，不怒自威，还真有了些许高高在上的储君殿下的气度。

虽然两船距离不远，但江明棠并不打算跟慕观澜打招呼，估计他也认不出来她。

不过粗略看了几眼，她便转身回了舱室内，正值四月初，天气还有些凉，这风吹得她有些难受，还是进去比较好。

只是，就在她转过身去的那一刻，因为对官员的阿谀奉承不耐烦，却又不能发脾气，只能望着水浪发愣的慕观澜像是有所感应，转头看向了这边。

下一瞬，他整个人都愣住了，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盯着那远去的船上，早就消失不见的惊鸿一瞥的背影，犹如痴了心神般从喉间溢出两个低哑的音节。

“棠棠……”

话语太过含糊，旁边的官员没听清，赶忙问道：“殿下有什么吩咐？”

慕观澜没理他，好半天后才喃喃自语。

“应该是我看错了。”

棠棠远在东越，一个多月前，他才刚接到惊蛰的传信，说她正在朝中稽查百官，艰险万分，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那不过是个跟她背影有些相似的女子罢了。

是他太思念她了。

但凡旁人与她有零星半点的相似，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她。

唉。

一个多月前，他下巡的时候就隐约听说，云惊羡那个狗东西，好像要从东越回来了。

要是棠棠也能来西楚就好了。

他真的好想她啊。

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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