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舒提着皮箱,从楼上走下来,还背着双肩包,整个人的身影好像被时光拉长了,又好像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来。
玉舒看到我和许夫人在楼下,脸上硬生生地撑起一个笑容。
许夫人一下子就绷不住了,她说:“玉舒,你别这样,你肯定生我气,本来你干得好好的,最少你还能干七天,可我,就这么把你打发走。”
玉舒脸上的笑容,僵硬了片刻,她的笑容还是像伞一样地撑开。
她走到客厅,把皮箱放在脚下,她伸出手,似乎是想抚摸一下许夫人的肩膀,但她的手抬起来,却没有伸出去。
雇主和保姆之间的那段距离,还是横在玉舒和许夫人之间。
虽然这段距离被两人彼此拉近了,但玉舒还是不敢太靠近那条距离的线。
玉舒拘谨地把手放在自己的头发上,拢了下头发,对许夫人说:“我感激你还不来不及呢,在你们家,我也成长了很多。”
玉舒说到这里,忽然笑了:“真的,我以为50岁的女人,只剩下衰老和疾病,没想到,我也能用上成长这两个字。
“真的,我成长了,以前我不是干育儿嫂的,是到了你们家,你们相信我,让我照顾妞妞,你们又鼓励我学习,考了育儿师证。
“这次应聘,全靠这个证了。谢谢你,小娟!”
许夫人也笑了,眼里有一层泪光:“玉舒,都是你努力的结果,都是你不放弃自己的结果。
“现在离婚这件事,也是你的成长和努力,只要不放弃,只要肯努力,我们的生活,总会变好的。”
玉舒冲着许夫人点头,极力抑制着眼里的泪水。她看到我,也露出笑脸:“红姐,我知道,我一开始来的时候,你不喜欢我,你喜欢苏平。”
我攥住玉舒的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玉舒说:“但我知道到你没有坏心眼儿,我要是有什么事情,找你帮忙,你就是再忙,也会帮我。
“你跟我说的那些话,我都记着,只是,有些事情,我做不到了。”
我说:“玉舒,你不知道,我不是不喜欢你,我是又喜欢你,又讨厌你,又想接近你,又想推开你。
“因为我们俩太像了,都想抓住生活中的一根绳子,努力地往上爬,爬到更好的生活里。以后到了外面,你要多保护自己。”
玉舒点点头,往老夫人的房间看了一眼,又回头,往二楼看了一眼。
智博站在二楼大厅的栏杆前,看到玉舒往楼上看,智博连忙缩回了脑袋。
但他的身体还在暗影里。他可能还没有适应离别的场面吧。
老夫人的房间里,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玉舒说:“大娘睡午觉,我就不去打扰她,等大娘醒了,小娟,你跟大娘说一声,谢谢她对我的照顾。”
玉舒弯腰,提起脚边的皮箱,又看着许夫人:“跟海生说一声,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雇主!我会感激他一辈子!”
玉舒没等许夫人说话,就大步往外走,眼泪从她脸上跌落下来,掉在许夫人的手背上。
许夫人眼里的泪光层层波动,她是见惯了生死的女人。
但在面对家里的保姆离开之际,她还是落下一行泪。
玉舒走到院子里了,忽然听到有人敲玻璃。我们同时回头,看到老夫人站在她的房间里,用力地敲着玻璃。
玉舒站在甬道上,连连冲老夫人摆手。
老夫人大声地说:“红啊,你来,有点事。”
老夫人不是叫玉舒,是叫我。我赶紧跑回房间,进了老夫人的屋子。
老夫人从床上拿起一个红包,递到我手里:“去送送玉舒,务必把这个给她,说是大娘一点心意,祝她一路顺风!”
我点点头,拿着红包跑出屋子。
玉舒已经走出院子,许夫人跟着走到门口,去送玉舒。
我追出来,许夫人吩咐我:“你去帮玉舒打个车,多安慰安慰她。”
我追上玉舒,想帮玉舒提着皮箱,但是我后背和腰疼,不敢提重物。
我们已经走到马路上。我说:“你真的是今天火车走啊?”
玉舒苦笑,低声地说:“没有,我是为了撑门面,故意这么说的。”
我有些惊讶:“你昨天不是说,面试过关了吗?”
玉舒说:“可我当时跟那个雇主说,是一周后去上班。我上午给雇主打电话,说我明天去上班,雇主没有马上同意,说晚上给我消息。”
晚上给玉舒消息,这是个不太好的信号。但愿我的第六感不准吧。
我说:“那你现在去哪?”
玉舒说:“群里的姐妹说,让我先到家政公司去住,床铺便宜,也有姐妹一起聊天。”
我说:“行,那里人多,也安全,别和你老公见面,万一他对你动粗呢。”
玉舒点点头:“我知道了。红姐,我还想求你个事儿。”
不知道玉舒要求我什么,我说:“你说吧,我能办到的,一定帮你。”
玉舒说:“妞妞每天都有新的变化,你过两天,拍个妞妞的视频,给我发来行吗?我担心我会想她。”
我犹豫了一下,拍雇主孩子的视频,发给别人,能行吗?雇主允许吗?
玉舒大概看到了我的为难,就说:“我明白了,不能拍孩子的视频,家政老师说过,连照片都不让拍呢,我自己知道,还让你拍摄,这样吧,到时候我跟你打视频电话,我看一眼妞妞就行。”
我理解玉舒,连连点头,说:“这个没问题,只要不是我做饭的时间,都可以。”
过来一辆出租车,我拦住了车,看着玉舒上车了,我才把手里的红包塞到玉舒怀里。
我说:“这是大娘给你的,务必收下,一会儿你给大娘发个语音,说你收到了她的祝福。”
玉舒眼圈一下子红了,要把红包从车里递给我,但司机已经发动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