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开许家的时候,许先生正蹲在菜园旁边,嘴里咔嚓咔嚓地嚼着什么。
菜园里,一尺来长的黄瓜有好几根,提溜算褂地耷拉在黄瓜架上。
外面已经快黑了,天色昏暗,似乎又要下雨。
我跟许先生打个招呼,走到大门口。
身后,许先生忽然说:“红姐。”
我停下脚步,回过身看向许先生。
许先生站起身,说:“红姐,这件事不是我们不帮玉舒,是玉舒自已犹豫不决,就算小娟是医生,明知道这个患者病得不行了,不立刻做手术,就可能错过治疗的最佳时机。
“但我们不能替患者做决定,还得是患者和家属签字。”
许先生把最后一截黄瓜丢进嘴里,咔吧咔吧嚼了几下,咽下去了。
他说:“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玉舒自已犹豫,她家那个倒霉催的,我也不愿意多说,反正我能说的,都告诉她了。她和她的家人能做到几分,全凭造化。”
我也生气玉舒,三心二意,举棋不定。
走出大门,沿着人行道往前走,想给玉舒打个电话,想了想,不打了,打电话说什么?
过了十字路口往南走,我看到玉舒坐在公园门口的一条长椅上,默默地看着我。
我说:“玉舒,你怎么在这?”
玉舒说:“也没地方去,坐这儿凉快凉快,也想着能遇见你,就聊两句。”
我说:“那你今后怎么打算的?”
玉舒说:“我也想了,再坚持几天吧,等他出院,我就跟他办理离婚手续,办完之后,赔偿款需要我帮忙跑腿的,我也会帮。”
我说:“你都离婚了,还帮他?”
玉舒说:“不帮他怎么办?那就得我儿子回来,那儿子的工作就没了,这一次儿子请了一周的假,可今天儿子的上司就打电话催呢。”
我说:“他不是有钱吗,又能赌,又有女人,那就用钱雇个护工吧,不就把你替出来了吗?”
玉舒看着我,惊讶地说:“你说的也对呀,因为我是保姆,好像照顾人是天经地义的,但如果我跳出来想,他自已雇个护工不就完了吗?我还掺和啥?”
我说:“你呀,有病,贱病!不伺候他你难受呗!”
玉舒苦笑,沉默不语。
我的话有点太硬,就缓和了口气:“你是不是担心,海生说的全中,怕那个女人到时候跟你老公私下和解?那样的话,赔偿就不会太多,你怕以后你老公没钱,怎么生活?”
玉舒说:“你说的也差不多吧。我感觉特别累,我的身体在向水里沉,水都快没我的脖子,喘不上来气儿。”
我说:“你呀,你呀,那东西都是你自已驮在后背上的,要是我,我早甩一边去,自已游走了。天南海北哪都可以去,只要离那个渣男远点就行。他自已作孽,他自已受着,凭啥你被拖累的往水下沉?”
玉舒说:“红姐,你别埋怨了,你陪我到广场走走行吗?”
我跟玉舒在广场里走了几圈。不知不觉,已经夜里九点钟了,广场里的人都走没了,只有高处的灯,照着空荡荡的广场。
有雨丝,细细碎碎地飘下来,被灯光映得晶莹剔透。
天气终于凉快下来,心情也好了很多。我和玉舒分手,回到家里。
冲着澡,简单地收拾一下房间,洗了两件衣服,就要睡下时,接到老沈的电话。
老沈说:“睡了吗?”
我说:“还没呢,正要睡,你啥时候回来?”
老沈告诉我,高凤琴已经出院,住在她女儿家里。老沈说,没啥大事,很快就能回来。
我想着高凤琴的事情,她那种人,未必和女儿女婿能处到一起,尤其她现在病着,时间长了,保不齐就会跟女儿女婿闹翻。
到那个时候,高凤琴会不会再次返回白城生活呢?
那么,老沈又会被高凤琴指挥来指挥去。
他的事情,不想了,那是他自已的事情。我想想自已的事情吧。
赵老师现在有点糊涂,要求别人都要及格,她带来的保姆却不及格。
可赵老师不这么认为,她认为我是小题大做,她认为往水池里吐漱口水,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这怎么办呢?我原来认为赵老师是讲道理的一个人,现在才发现,人要是固执起来,多么讲理的人,也会有不讲理的时候。老太太现在还固执已见!
昨天我已经给许夫人打过电话,不仅没起作用,还惹怒了赵老师,没鼻子没脸地训了我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