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紫色连衣裙的二姐来了,脚上蹬着一双淡紫色的高跟鞋,头发大波浪,往上翻翘着。
二姐今天好像还化妆了,脸上白了一些,眼睫毛好像刷睫毛膏,眼睛显得又黑又亮。
二姐盛气凌人,坐在床上,对老夫人说:“妈,你让我老弟请啥客啊?我不同意!”
老夫人说:“这个丫头,酸性又上来,炸啥毛啊?让你老弟请客,不是给你长脸吗?让你面子上有光啊?”
二姐生气地说:“妈呀,你住院住糊涂了?我面子上有啥光啊?她这么一来闹腾,我50多年的脸都丢尽了,还光呢?光儿都灭了!”
智博听到二姐的话,笑着说:“二姑,别生气了,要是生气你就变老了。”
二姐说:“还是我老侄会说话,我那个臭儿子,对他咋好的都白扯。”
老夫人看到二姐气成那样,笑了。
老夫人说:“这个二呢鬼,说翻脸就翻脸,咱们请她吃饭,表面上是尊重她,实际上是让小豪面子上好过。
“要是他亲妈来了,谁都不搭理,是那么回事吗?小豪这孩子本来心思就重,他会怎么想?”
许先生在旁边说:“妈说得对,我们请她吃饭,就是让小豪心里好受点。小豪心里好受,你不也高兴吗?”
二姐一下子站起来,气呼呼地一跺脚,说:“我不高兴!现在谁搭理他,我都不高兴!”
许先生见二姐当真了,他还跟二姐开玩笑:“你怎么像个长不大的孩子,都50多岁,还这么不定性。你不是说,一切都为了小豪吗?99个劫难都过去了,还差最后这一哆嗦?”
二姐更生气了,说:“小海生,你别瞎巴巴,我的事儿,不用你管!我告诉你们,谁要是请她吃饭,我就跟你们绝交!”
二姐真生气了,眼泪都在眼里打转转。
我不敢再待下去了,赶紧跟大家告辞,从病房里出来。
我一出来,却看到一个人,慌乱的脚步往远处走去。
那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士,或者是医生?我分不清护士装和医生装,在我眼里,他们都穿着白大褂。
直到我进了电梯,才想起来,这个身影很像小雅。
小雅跟小豪马上就要结婚,她刚才这是来到老夫人的病房,要来看看老夫人的吧?
可小雅为什么没进去?见到我推门出来,她就匆忙地走了呢?
小雅是不是听到二姐和老夫人,因为小豪亲妈的事情争执啊?要是她听见了,她会不会跟小豪学说呢?
按照小雅和小豪的亲密关系,小雅会说的吧?要是小雅说了,那小豪对于二姐这个养母,会不会心里有芥蒂?
回到许家,我径直走到厨房。今天的厨房不错,洗刷干净,虽然不彻底,但已经很好了。
这肯定是许夫人收拾的。
灶台上摆着两个盘子,一个盘子上扣着碟子,一个盘子用干净的毛巾盖着。
我掀开毛巾,里面是一摞还有余温的韭菜盒子。另一只盘子里,放着两样菜。
看那菜品的模样,不是吃剩的,是饭前拨出来的菜。
吃剩的菜,都是碎碎糟糟的,不整装。饭前还没有动筷子的菜,都是长条的,完整的,没有破损。
回到保姆房,换了外衣,我又到卫生间洗个手,再回到厨房,却看到曹芳站在厨房里。
曹芳伸手掀开盖着韭菜盒子的毛巾,拿起第一个韭菜盒子,放到毛巾上,又伸手拿第二个韭菜盒子。
一般人吃韭菜盒子有个习惯,就是不吃上面第一个韭菜盒子,嫌硬,会拿下面的韭菜盒子吃。
但是,曹芳又一次让我震惊,她没有拿走第二个韭菜盒子,而是仔细地用手摸着,把韭菜盒子整个摸了一遍,没拿,又翻第三个韭菜盒子,还是重复的摸。
等曹芳摸最下面的韭菜盒子的时候,我实在忍不住,忍无可忍。
我说:“你干啥呢?”我气得声音都有点变音儿了。
曹芳扭头看见我,瞥了我一眼,目光就从我脸上收了回去。
曹芳淡淡地说:“我要吃韭菜盒子。中午的时候喂妞妞了,我没吃饱。”
我克制着要揪住曹芳,把她扔出去的冲动。
我说:“你吃韭菜盒子没关系,但你那是干啥呢?所有的韭菜盒子你都摸一遍?这是你们家呀?这是雇主的家里,不是你一个人吃韭菜盒子,还有别人要吃呢!”
曹芳头也不抬,拿了两个韭菜盒子,要往外面走。
曹芳说:“我吃我的,你管得着吗?没见过你这样的!净事儿!”
我的肺子都快气炸了。
我说:“曹芳你是不是有病?有病赶紧去医院治!那韭菜盒子你挨个地摸,我还咋吃了?你的手爪子干净埋汰?你自已不嫌弃,我还嫌弃你埋汰呢!不讲究!”
我一着急,粗话都冒出来了!
曹芳生气地扭头看着我,说:“你嘴巴干净点,骂谁呀?”
我也不示弱,说:“谁拿着埋了吧汰的手爪子,挨个地摸韭菜盒子,我就骂谁!没见过这么埋汰的!没见过这么不讲究的!没见过做错事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曹芳生气地往厨房里走了两步,眼睛狠狠地瞪着我,说:“你啥意思?就是看我来了,顶替了你的好朋友,你就处处为难我,你就看我啥都不顺眼?”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都哪跟哪啊?
我一指韭菜盒子:“那是大家吃的韭菜盒子,你用手一个一个地摸?”
曹芳不屑地说:“你烙韭菜盒子,不也是一个一个地摸过了吗?我吃的时候,也没嫌弃你埋汰呀!”
天呢,曹芳的话,我竟然无以对,一下子,被曹芳怼了个腚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