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在喊,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被告人杜磊在法庭上情绪失控,行举止异常。”
“为了确保司法公正,建议对其进行精神鉴定。”
法官坐在审判席上,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他都有些被杜磊这精神状态吓到了。
杜磊被带到了鉴定中心,做了好几套测试。
医生问了他很多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今天是几月几号,你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吗。
杜磊回答得很流利,每一个问题都对答如流。
医生又问他刚才在法庭上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十年后”,什么“弄死江雨寒”。
杜磊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是他压力太大,胡乱语的,不算数。
医生在他面前摆了几张图片,让他说出图片上的人在做什么。
他盯着那些图片,脑子里一片空白。
杜磊不明白这些图片跟他有什么关系,但他知道如果他被鉴定成精神病,也许能减刑。
“我有时会听到有人跟我说话。”
“他们说我是天选之人,说我注定要成功。”
“那天在法庭上,那个人又出现了,他让我喊那些话。”
杜磊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课文。
医生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抬起头看着他。那个目光很平,像在看不值钱的什么东西。
“杜磊,你的测试结果显示,你没有精神病,你只是在装疯。”
杜磊的脸僵住了。
他看着医生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像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所有的伪装在一瞬间被撕得粉碎。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医生已经站起来朝门口走了。
杜磊被送进了普通监狱,橘黄色的马甲换成了灰色的囚服,号码印在胸口,像一串被编号的货物。
铁门关上了,走廊上的灯是惨白的日光灯,嗡嗡响,和拘留所里那盏一模一样。
杜磊的故事,也就到此结束。
――――――――
那天在派出所见过一次杜磊后,江雨寒和苏依灵就再也没有关注这件事。
从那天从警局回来后,江雨寒就跟江奕说好了,杜磊的事以后就都交给了江奕处理,而他和妹妹真的要把精力全部投入在学习上了。
江奕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你长大了”之类的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哥哥,我们以后不用管那个人了吗?”
“不用管。有人会管。”
苏依灵没有再问。
她把课本翻到昨天讲的那页,继续做题。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像春蚕啃食桑叶。
江雨寒也低下头,继续做他的物理卷子。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挤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还有偶尔苏依灵翻页时纸张摩擦的轻响。
江雨寒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睫毛垂下来,鼻梁上有一小片阳光。他看了两秒,收回目光,继续写自己的题。
下一次的大型考试也如期而至。
考场按照上次月考的成绩排位,苏依灵在一号考场,她的固定位置。
江雨寒上一次月考是年级前一百名,也向前挪动到了,第三考场。
月考考了两天,考完最后一科的时候,苏依灵在走廊上等江雨寒。
她从一号考场出来,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操场,三月的风吹过来,玉兰花还在开,花瓣落了一地。
江雨寒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人群里一眼就看见了她。
这次两个人甚至都没有问对方考得怎么样。
成绩出来那天,杨刚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的成绩单比平时捏得更紧。
“苏依灵,年级第一。”
掌声响起来了,不算热烈,但很真诚。
苏依灵低着头,手指握着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朵小花,很小,只有她自己看得见。
杨刚把成绩单翻到中间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后排的方向。
“江雨寒,年级第二十九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