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就像是一个在万米高空俯瞰蝼蚁的神明,不可触摸,不可战胜。
“明晨六点起飞。”
“我要它在东方那个所谓的西南基地上空,大摇大摆地绕两圈,把拍到的照片,印在明天全球主流媒体的头版上。”
万吨水压机的轰鸣声在地下车间里回荡,这声音不像是机械在运转,倒像是某种洪荒巨兽在粗重地喘息。
陈默站在厚厚的防爆玻璃观测窗前,双眼死死盯着里面那个烧得通红的石墨模具。
他身上的工作服早就被汗水浸透了,贴在后背上黏糊糊的难受,可他根本顾不上这些,两只手紧紧抓着窗台边缘,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这可是超塑性等温锻造。
理论上说得再完美,这毕竟是头一回实操。
几百公斤的纯净铼镍合金液被注入模具,必须在温度下降到临界点、合金处于那种似融非融的面团状态时,用极其恐怖的压力瞬间定型。
只要温度控制偏差哪怕半度,或者压力介入的时间晚了零点一秒,这些珍贵的金属液就会在模具里因为冷却收缩的应力炸成一堆毫无用处的废渣。
陆正阳在控制台前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他平时最宝贝自己那几根头发,这会儿却紧张得一直揪着头皮。眼睛不停地在压力表和温度传感器的数据之间来回扫视。
快到了。合金液的温度正在飞速逼近曲令颐给出的那个极度苛刻的临界窗口。
陆正阳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手指悬停在红色的主控按钮上,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是打破西方航空发动机魔咒的关键节点。大洋彼岸几十万顶尖工程师耗费数十亿资金都没能跨过去的材料学天堑,今天就要在他们这个连通风系统都时常出毛病的地下车间里见分晓了。
温度指示针停在了那条用红笔重重标出的刻度线上。
“压!”陈默猛地嘶吼出声,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变了调。
陆正阳根本没犹豫,手掌狠狠砸了下去。
轰——
整个地下车间剧烈地震颤了一下。上万吨的液压巨柱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无可阻挡的狂暴姿态,狠狠压在石墨模具上。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