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经信委出的这份项目报告,他看得越细,看到的问题就越多。
这是方明暂缓一下的另一个原因。他现在不再是基础建设司的司长了,必须换一个、甚至是好几个角度来看这份项目报告才行。
他是来当“父母官”的,而写项目报告的这些人,将成为他直接管理、甚至某种程度上需要倚重的下属。
所以,他除了要从这份项目报告中找到问题,更要从这份项目报告中找到人,找到需要承担责任的人,找到需要保护的人,以及找到可以倚重的人。
这种身份的转换,带来的不仅是视角的变化,更是一种责任重量的直接加载。
早在来衡北省之前,组织谈话之后,方明就找了不少衡北省的工业现状资料来看。
甚至有些数据连关述之都没有接触过,这就是发改委的便利之处。
这些资料给方明勾勒出一幅初步的、却足够触目惊心的衡北省工业图景。
衡北省的工业底盘不弱,传统制造业、能源化工、装备制造都有一定基础,但产业结构老化、转型升级缓慢的问题异常突出。
新兴产业喊了多年,雷声大,雨点小,真正成气候的凤毛麟角。
数字经济的报告他重点看了,就是李怀节提到的那份。
百分之三点几的占比,水分几何暂且不论,即便全是真的,放在全国版图里也落后得扎眼。
更关键的是投入结构,硬件投入占比奇高,软件和应用投入严重不足,人才培养的数据更是语焉不详。
这不像是在培育新动能,更像是在搞一场昂贵的数字化“装修”。
而经信委,这个本应引领产业升级的核心部门,卷宗里反映出的却是另一种状态:程序规范下的低效运转,文件流转中的责任推诿,以及对大量沉淀项目近乎失察的监管。
诸州智慧交通二期那个挂着九个月的红字预警,只是冰山一角。
方明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窗玻璃上划过。
窗外,城市的灯光绵延向远方,一些区域明亮璀璨,一些地方则黯淡稀疏,如同这片土地上发展不均衡的隐喻。
他来,不是来守成的,更不是来和稀泥的。
中央调他来,关述之省长需要他,衡北省等待改变的产业界需要他。
甚至,那些在低效项目中空转、渴望有所作为的基层干部,可能也在某种程度上需要一个新的开端。
压力如山,但他并不畏惧。
在部委历练多年,他见惯了宏大的布局、复杂的博弈、艰难的推进。
地方工作的挑战在于其具体和琐碎,在于千头万绪的利益纠葛和盘根错节的人情网络,但核心逻辑是相通的:找准问题,握紧抓手,凝聚共识,逐步推进。
大数据管理局,就是关述之省长为他、也为衡北工业数字化转型准备的关键抓手之一。
李怀节这个人,则是这个抓手能否有力挥出的关键变量。
所以,这次来衡北的开局是好的,有一个能力突出、视野开阔、有闯劲的大将当先锋,何愁不能打开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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