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休想,我便是死,也不会将灵儿让给你!”
楚枫笑了,可是笑容却让叶天赐的后背又冷了几分。
“状元郎误会了,我只不过是想要加入你们。”
闻听此,叶天赐整张脸都扭曲了。
他大袖一挥,断然拒绝道。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既然如此……”
楚枫停下脚步,与他相隔不过一步。
“那我就只能带着那道残魂去找镇北王了。”
他将手中的血魔魂幡一顿,语气之中透着一丝威胁。
“镇北王若是知道自己的爱妾死于你之手,他会怎么处置你?”
叶天赐的呼吸猛地一滞,他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镇北王,那可是天凤皇朝屈指可数的高手。
若是让镇北王知道,他最宠爱的陈圆圆是死在他的入梦术之下……
叶天赐的肩膀,一点一点地塌了下去。
他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整个人都矮了半截。
“我……我答应你。”
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屈辱。
“你在这等着,我去……安排。”
叶天赐没有再看楚枫,转身踉跄着朝婚房的方向走去。
楚枫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卫湘,你欠我的,自然有人来补偿。”
……
婚房
这里比前院安静了许多,红绸与喜字从院门外一路铺到了房门前。
房内喜烛高照,将一室映得暖红。
窗上是崭新的双喜字,桌上摆满了各色干果和两盏没动过的合卺酒。
卫灵坐在床沿上,她今日穿了一身大红的嫁衣,裙摆宽大如云,铺满了半张床。
腰封束得极紧,将她的身段勒出一道惊人的曲线。
往上,是那被嫁衣裹得鼓鼓囊囊的丰盈,在烛火下投出极深的阴影。
往下,是一截从裙摆下露出的小腿,裹在红色的绣鞋里。
红盖头遮了她的脸,也遮了她眼底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
房门被推开了,卫灵的背微微挺直了一些。
她听见脚步声,从门口,一步步走到床前。
然后,那脚步声停了。
“灵儿。”
卫灵的手指,极轻极轻地绞了一下袖口。
“嗯。”
她应了一声,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
可接下来,叶天赐没有去拿托盘上的玉如意,而是扑通一声跪在了卫灵面前。
“灵儿!你一定要救我!”
卫灵察觉到不对劲儿,猛地掀开盖头,便看见叶天赐跪在自己面前。
他哭得满脸是泪,连那身大红的吉服都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喜气,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卫灵吓了一跳,连忙从床边站起来。
“天赐哥哥,你、你这是怎么了?”
叶天赐不敢抬头,他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板,声音都在发抖。
“灵儿,你我夫妻一场,你一定要帮我,你若不帮我,我就死定了。”
卫灵从没见过叶天赐这副样子,她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
“你先起来,无论是什么事,我都答应你,你先起来再说!”
她伸手去拉他,可叶天赐的身子却更沉地伏了下去。
“灵儿……我泄露了考题,可那件事被顾长歌知晓了。”
他自然不敢说出真正的原因,若是卫灵知道他曾经干的那些事情都不需要别人动手,卫灵便会一掌毙了他。
他的父亲是吏部尚书,又是科考主审官,这个谎不会引起卫灵的怀疑。
叶天赐没有抬头,他根本不敢去看卫灵的眼睛。
“他说要将此事禀报陛下,此罪一旦坐实,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啊!”
卫灵的大脑“嗡”地一下,一片空白。
她盯着叶天赐,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泄露考题,这可是一等一的大罪。
“我去求他,看在姐姐的面子上,他定然会放过你!”
“没用的!”
叶天赐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袖,将她重新拽了回来。
“顾长歌知道你一直看不起他,他对我怀恨在心,他只想凭此事升官进爵,得到陛下的赏识,你去求他,他怎么可能答应!”
卫灵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跌坐在床沿上。
“那……那我去求姐姐,顾长歌总不可能连姐姐的话也不听吧!”
“你还不了解你姐姐吗?”
叶天赐摇了摇头,语气之中满是绝望。
“卫千户向来刚正不阿,若她知晓此事,怕是会直接把我捆了送到陛下面前,你若去求她,我只会死得更快。”
卫灵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知道,叶天赐说得没有错。
她姐姐卫湘,从来都是那样的人。
法不容情,那是卫湘的信条。
“那……那我们怎么办?”
卫灵的声音已经有些发颤,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叶天赐,内心如翻江倒海。
眼前的男人是她的青梅竹马,可此刻,她看着他那副涕泪横流的模样,竟觉得有些陌生。
但即便如此,她终究还是狠不下心袖手旁观。
叶天赐缓缓抬起头来,他的眼里,有泪,有悔,有恐惧,还有一丝卫灵没有读懂的暗光。
“如今,只有一个办法。”
叶天赐张了张嘴,像是那话极难启齿。
“娘子这般漂亮……只要顾长歌抵挡不住你的诱惑,我们便能抓住他的把柄,到那时,他自然不敢再提此事。”
卫灵僵住了,她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叶天赐。
“你……你说什么?”
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新婚之夜,你竟然想让我去勾引别的男人?”
话音刚落,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你是不是被顾长歌逼的,是不是他逼你这么说的?”
卫灵猛地抓住叶天赐的肩膀,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她实在难以相信,温润如玉的叶天赐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告诉我,是不是他逼你的!”
叶天赐张了张嘴,他当然想说是,就是那个天杀的顾长歌逼他干的。
可他不能说,一旦他说了,以卫灵的性子,必定会去找顾长歌拼命。
到那时,他只会死得更快。
“不是他,这是我自己的主意。”
叶天赐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我已经稳住顾长歌了,现在只有你能救我,娘子,只有你能救我了!”
啪!
卫灵狠狠一巴掌,甩在了叶天赐的脸上。
那声音清脆而响亮,在空荡荡的婚房中久久不散。
叶天赐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半张脸迅速红肿起来,紧接着,他自己给了自己一巴掌。
“娘子打得好!”
卫灵看着他,眼中已经蓄满了泪。
“叶天赐,我真是瞎了眼!”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叶天赐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
“灵儿,你救救我,只要度过这一关,我给你磕头,我全家给你磕头,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卫灵闭上眼睛,泪水从她的脸颊滑落。
两人从青梅竹马,说没有感情那是假的。
就算他做了这样荒唐的事,她终究还是做不到袖手旁观。
“你去将他引到此处,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叶天赐猛地抬起头,内心痛苦地撕扯着。
他一边祈求卫灵能够答应,又惧怕她真的答应。
可当卫灵真的答应了,他的心里除了如释重负之外,竟生出一股怒意。
贱人!
“多谢娘子!多谢娘子!我这就去!”
“不要叫我娘子。”
卫灵打断了他,冷声道。
“今夜过后,我自会写和离书,你我再无干系。”
叶天赐僵了一下,低声喃喃道。
“我……我都听娘子的。”
他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狼狈地朝门外跑去。
卫灵独自站在婚房里,她背对着门,肩膀在微微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纳戒中取出一个瓷瓶。
龙涎迷香!
卫灵将瓷瓶打开,将里面的粉末倒入香炉之中。
一缕粉色的雾气从香炉中袅袅升起,在婚房中缓缓弥漫开来。
那香气甜而腻,带着一种让人迷醉的暖意。
这原本是为了今夜增加乐趣,给叶天赐准备的,却没想到竟然用在了……
卫灵看着那缕雾气,慢慢闭上了眼睛。
“姐姐,对不起。”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