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再次吹落她的头发,苏致洗完了碗,擦干手,走到了她身后。
发丝被他的手指勾起,拢好。
他说:“我给你编起来吧,就不会散了。”
张青琢没回头,“嗯”了一声,才问:“你会给姑娘编头发?”
苏致说:“之前去一个村子里驱邪,她娘养病的时候,小孩的头发没人编,我就学了学。”
他将簪子取下,青丝垂落,丝丝缕缕缠绕着他的指尖,独属于植物的香气直往他鼻子里钻。
苏致的心莫名漏跳了一拍。
他用木梳将头发梳顺,从侧面编起,将那一缕不长不短的发丝细致的编进去,用细绳缠住。
两侧都编好之后,他将头发拢到一处,挽成发髻,插好簪子。
靛蓝色的细绳在发间若隐若现,头发梳的整齐妥帖,只有零星毛躁还在发间跳跃。
苏致说:“去买个桂花油吧,养养头发。”
张青琢仍旧没回头,闷闷道:“那很贵的,算了吧。”
苏致想,能有多贵?
那他去买!
他转身回屋,没看到张青琢半垂着脸,面颊像是染了胭脂似的通红。
……
第二天,苏致一早就去买桂花油。
“多少?二十文?!”
苏致灰溜溜的跑出来。
果然很贵!
路过的赵家婶子揶揄他:“张家媳妇,来买头油啊?”
苏致哼了一声:“婶子,小心你今天破财哦!”
他没回老树下摆摊,而是沿着街巷走。
他得换个法子赚钱,才能买得起那二十文的桂花油。
他蹲在墙根摇卦,根据卦象走,果真在镇上一个富户家门口看到了阴邪之气。
他迫不及待的拍门,大喊:“你家小孩不是生病!是中邪了!我能驱邪!”
富户老爷气的喊人赶他走。
他记挂着那一小瓶桂花油,不住的强调:“真是中邪了!邪气侵体,夜半时分哭闹不止,白天萎靡不振,胡乱语,再拖下去,是会要命的!”
一通声嘶力竭的呐喊,换来了一顿揍。
张青琢是被街坊喊过来的。
她力气大,推开富户家丁,看到苏致刚养好的脸又破了相,顿时恼了,捡起手边一块石头就砸了过去。
家丁维护不及,富户的额头被砸破了,立刻叫嚷起来:
“青琢姑娘,你也是给我家做过活的,我一直觉得你是个稳重的人。
可你没名没分养个小白脸就算了,还纵容他上门来咒我儿子!如今你还动起手来了!
好好好,我不与你们争论,从今往后,我家的活你别做了!”
张青琢扶起苏致,闷声道:“不做就不做!”
富户又叫住她:“青琢,看在你过世的爹娘的份上,我劝你一句,即便是招婿,你也得先过了名分再同住!
他一个外乡人,和你孤男寡女住在一起,成何体统?
你丢了活事小,可这种事传到十里八乡,你们老张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张青琢握着苏致胳膊的那只手紧了紧,说:“我清清白白的,不觉得丢脸。”
可那晚,苏致坐在窗前往淤青的胳膊上揉红花油,张青琢在院中刻石碑,背影格外寂寥。
苏致望着星空,心想,那个该死的、短命的、不知道在哪里的赘婿,赶紧出现啊!
至少能让这石头一样的姑娘高兴点。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