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国,欢宜殿。
朱红色的廊柱下,静静的伫立着一道月白色的身影。
衣裙上的兰花是用掺了银线的丝线绣的,风吹过时,衣摆微动,便能在日光下反射出低调却炫目的光彩。
女人的发髻梳的精致柔美,垂下的流苏衬的那张小脸更加清丽脱俗,光是站在那,就美的像一幅画。
许是她太安静,远处洒扫的仆从并未察觉,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聊起来。
“我真是搞不懂贵妃娘娘,陛下盛宠,后宫哪个不羡慕?她到底有什么不高兴的?整天板着个脸!”
“可不是?今早陛下差人送来最新的料子,说是从中原运来的,总共就十匹,全给了咱们娘娘,可娘娘看都没看一眼!”
“哎呦,照这么下去,陛下迟早会厌弃,到时候咱们也跟着倒霉!”
“过一天算一天吧,现在娘娘有孕,咱们小心伺候着,只求老天保佑,让娘娘生个皇子,这欢宜殿也热闹些!”
身边的贴身丫鬟颜芳眉头一皱,立刻要去呵斥,却被女人拉住:
“算了。”
颜芳气不过:“娘娘,那些碎嘴子,竟敢背后这样议论主子,不教训教训怎么行?”
女人抚了抚隆起的小腹,说:“他们说的也没错,我确实性子寡淡,不善取悦君心。
只盼我生个白白胖胖的孩子,我身边也热闹些。”
颜芳扶着她回到寝殿,屏退左右,才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铁疙瘩。
“娘娘,这是程将军托奴婢带给您的。”
女人眼神一颤,立刻别过头去:
“胡闹!程将军的私物,怎么能往后宫送?快快拿走!”
颜芳叹了口气,半跪在女人身边,轻声细语的哄着:
“娘娘,别人不知道您的心事,奴婢还不知道吗?
当年若不是陛下一眼相中了娘娘,娘娘现在已经是将军夫人了。”
“颜芳,住口!”
这种话要是让外人听去了,不光是她,连程楷全家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颜芳低声说:“娘娘,程将军也知道这是大逆不道的,两年来不曾僭越半步。
是前几日,去程府请脉的国医说漏了嘴,说娘娘近日茶饭不思,程将军才冒着风险找到我。
他让我转告娘娘,隔着宫墙,他早已没有任何妄想,只盼娘娘珍重自身!”
女人眼眶一热,再看那铁疙瘩,竟是做成了一碗饭的模样。
只是雕工极差,碗不圆,碗口也不齐整,里面的米也大小不一,乱七八糟。
翻转过来,底部刻了一个字——“霜”。
笔画那么多,却刻的格外细致,没有一笔出错。
简凝霜再也克制不住,落下两行清泪。
颜芳轻声劝道:“娘娘,您现在圣宠不衰,程将军也屡立战功。
虽然事不圆满,但人都安康无虞。
您怀着身孕,就吃点东西吧,好不好?”
简凝霜这才点点头。
颜芳喜极而泣,立刻跑去后厨让人准备饭菜。
简凝霜一手握着那个铁疙瘩,一手抚过小腹。
那孩子像是感应到她似的,轻轻踢了她一脚。
她笑中带泪,呢喃道:“你啊……你是我在这深宫里唯一的念想了……
人人都盼我生个皇子,将来能长宠不衰。
可不知怎的,我总觉得,你是个公主,会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公主。”
从入宫到现在,她第一次期待着来年,期待着盛夏到来之际,迎接这个健壮的生命。
……
深宫里的日子因为有了一个即将出世的小生命,变得格外有趣和迅速。
从前她站在廊下看花开花落,看落叶铺了满地,总觉得日子长的看不到头。
可现在不一样了。
小家伙会踢她了。
小家伙在她肚子里翻身了。
小家伙不想让她吃青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