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简凝霜回到了营帐。
颜芳听她说起小公主的点点滴滴,也跟着红了眼眶。
“娘娘,当初程将军说什么来着?公主和娘娘一样,都是福泽深厚的人。
您瞧,公主现在过的很好,又聪明又能干,您也可以放心了。”
简凝霜攥着那枚平安符,哭的不能自已。
她过的很好,只是以后她们不能再见面了。
早知如此,她今晚就应该再回头抱抱她,告诉她——
我是你的娘亲。
我爱你胜过这世上的一切。
她的生命像是不再流动的湖水,无论春夏秋冬,再无一丝波澜。
宫里又添了新的孩子,又进了新的美人,君王身体抱恙,边境战事频发……
花开花落那些年,她将自己蜷在欢宜殿里,孤寂的生活着。
萧辞忧应该十岁了,大概已经忘了五岁那年的深夜,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带着鹿肉和糕点来找她这件事。
分别后的五年里,程楷只在每年年底托人送来一封信。
他派了心腹留在缥缈峰附近,运气好的时候,能碰上缥缈宗的弟子下山甚至来村子里活动。
便能在闲聊中打听一些关于萧辞忧的事。
小公主又变漂亮了,身子像雨后春笋似的拔高。
小公主在师兄师姐们开坛做法时,蹲在旁边吃了两个烧饼。
小公主和村子里的小孩玩捉迷藏,用符纸耍赖被揭穿了……
那些信里,一字不提自己,一字不提过去和未来,密密麻麻的都是有关萧辞忧的一切。
简凝霜深知程楷的心意,感激涕零,却无以为报。
最近她常看道法,想着人若真有来生,她总要和程楷做一次夫妻。
更重要的是,来生,萧辞忧还是她的女儿。
……
君王重病离世的消息来的格外突然,整个大夏王宫都挂上一片雪白,哭声震天。
然而这哭声背后,是对王座的争夺,是权力的更迭。
膝下有子女的妃嫔都迁至一处,无子女的皆为君王殉葬。
简凝霜的处境格外尴尬。
她有女儿,可女儿尚未满月便被赶出王宫,生死不明。
此时大夏内忧外患严重,境内冒出不少邪修团伙,竟以邪术戕害无辜百姓,边境更是出现大批邪术炼制的妖兵,据说砍断一条胳膊都不知道疼。
民不聊生,暂时没人顾得上她。
她花重金买通了宫人,换了衣裳,躲在出宫的马车里,再一次赶往缥缈宗。
可这次与几年前她陪着先王踏青围猎时所见的景象完全不同。
热闹的街上尽是跪地乞讨的老人,孩子衣衫褴褛,像饿的快要失去意识的小猫。
山路上竟横着尸体,无人收尸,任凭鸟兽分食,黑色的乌鸦站在枯枝上,冷冷的注视着苍茫人世。
简凝霜策马赶到了缥缈峰。
可这一次,无人引路,她在山里转了三个时辰,竟也没找到山门。
她跪在山中,苦苦哀求:“我只想再见她一次,就一次!”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她,我应该……很快就要为先王殉葬了。”
“我不跟她说话,我就远远看她一眼,就一眼!”
无人应答。
简凝霜不懂道法,但她懂泾渭分明,懂楚河汉界。
当初萧清寂跟她说过,若是五岁那年不带走萧辞忧,萧辞忧往后就是修道之人。
二者只能择其一。
她已经做了选择,和萧辞忧之间的界限已经划得清清楚楚,自然不会有人再来为她引路。
简凝霜在山中跪了三天三夜,终于等来了萧清寂。
多年不见,萧清寂容颜未改,只是眼神里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一丝平和宽容。
像是画像中的神女。
“罢了,即便千防万防,也防不住命理和因果,我能做的,也不过是在这一遭里撕开一道裂缝而已。”
她再次看向简凝霜,说:“在你之前,那位程将军也来求见过我。”
简凝霜愣住:“他求见……做什么?”
萧清寂说:“先王驾崩,他想求我让你免受殉葬之苦,只要能把你救出来,他愿以阳寿做交换。”
简凝霜眼神震颤:“不可!”
萧清寂摆摆手:“我又不是那等邪修,要他的阳寿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