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瑾和萧辞忧相处了半年。
萧辞忧像个无拘无束的山间精灵,奇思妙想层出不穷,浑身使不完的劲。
白天放一整天的风筝,晚上还要爬到屋顶上看星星,第二天还能起来去捏泥人。
裴瑾一个不留神,萧辞忧就爬到树上摘果子去了。
他自小长在深宫,举手投足都受尽礼仪限制,哪里见过这种人,慌忙招呼她下来。
萧辞忧坐在树杈上,朝他喊:“你把衣袍兜起来,我把果子丢进去,对对对,就这样!”
一个个果子像流星似的染着日光坠落,像石子投入湖水,像春雨沁入土地。
他望着那双乌黑澄澈的眼睛,竟升出庆幸来。
还好,是他来大夏做质子。
否则天下之大,他上哪里去找萧辞忧?
一个果子“啪”的砸在他的脑门上,将他刚升起来心思又砸了回去。
树杈上的小姑娘笑的前仰后合:“裴瑾,你发什么呆?让让,我要跳下来了。”
裴瑾兜着果子,手忙脚乱:“你别跳,我去找梯子,你别摔着,哎!”
说话间,萧辞忧已经跳了下来。
砸在他身上,果子咕噜噜滚远,小姑娘揉着额头起身,眼神懊恼:
“都说让你走开点了……”
裴瑾捂着剧痛的胸口:“我走开,你不就砸地上了?到时候更疼,你不是会术法吗?不会飞吗?”
萧辞忧抓起一个果子堵住他的嘴,凶巴巴道:“我还没学到御剑呢!”
裴瑾坐起身,看着小公主气势汹汹的走开,好像又觉得不够解气,折回来将他刚捏了一半的泥人一拳头捶扁,再气势汹汹的走一遍。
他笑出了声。
果子酸酸甜甜,唇齿留香。
太渊殿总管出现时,他脸上的笑意僵住。
被请入大殿后,他跪在地上,看着总管端着一盘果子放在了国君面前。
国君尝了一口,说:“还没熟,殿下吃的倒挺香,看来是很适应王宫的生活了。”
裴瑾还未开口,便有人将随行的小厮抬了上来。
半年不见,小厮被打的奄奄一息,身上没有一块好肉,手指都少了两根。
裴瑾垂着头,沉声道:“陛下见谅,外臣无能,实在不知道如何让长公主殿下敞开心扉。”
“是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
国君轻描淡写一句话,侍从立刻持剑上前,作势要砍掉小厮的双手。
“殿下,你虽未质子,但也是皇族,孤不会对你如何,但一个下人的生死,孤还是决定的了的。”
裴瑾挡在小厮面前,辩解道:“陛下日日派人跟着外臣,已经亲眼所见,外臣没有一日不在哄公主高兴!
公主与外臣的谈话,外臣也一字不落的告诉陛下了!
外臣不知陛下究竟想要什么消息,不知题目为何,要外臣如何解题?”
他说的是实话。
萧辞忧对他说的每句话,他都仔细分辨过了,其中并没有任何重要信息。
他根本不知道国君想刺探什么情报,他也不知道该从什么方向去试探萧辞忧的口风。
大海捞针,也得知道针的形状特点才行。
王座上的国君垂眸看他,指尖在桌上轻轻敲着,不知在盘算什么。
过了许久,国君终于开口:“殿下不必紧张,殿下的努力,孤都看到了,今日,孤是来兑现承诺的。”
“什么?”
国君换上一副温和笑容:“孤许诺过,殿下为孤哄皇妹敞开心扉三个月,便可送殿下回中原。
如今虽然成效甚微,但孤也不愿食,何况也不止三个月了。
中原的使臣已经到了,殿下准备启程吧。”
消息来的突然,裴瑾许久才反应过来。
使臣说两国关系贸易来往变多,双方有意结亲,他这次来就是为皇子迎娶侧妃的,以后便不再交换质子了。
这个消息在他的脑子里晃来晃去,他一夜未睡,将那个小泥人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