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出竹楼,绛离靠在廊柱上,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
夜风吹拂着她灰白的短发,却吹不散脸上的燥热。
师弟…好不知羞…
怎能当人面脱衣服?
等脸上的温度终于降下来,绛离才往已经亮了灯的主楼走去,向巫隗复命。
她轻轻敲了敲门。
三长两短,这是巫隗定下的规矩。
屋内,巫隗正对着烛火研究一卷竹简。
听到敲门声,她头也不抬地道:
“进来。”
绛离推开门,在门口站定:
“师父…”
她并不喜欢这个称呼。
在她内心深处,一直渴望着能叫一手养大自已的巫隗一声“阿娘”。
但巫隗从不允许。
“绛离已按您的要求,带师弟去沐浴了。”
“很好。”
巫隗放下竹简。
竹简敲在桌上,紧跟着的,却是一声平静到可怕的:
“跪下。”
绛离不知自已做错了什么,却还是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巫隗背对着她,幽幽道:
“离儿,在毒林里,你为什么违背我的话?”
“先是迟疑不动,又故意踩断树枝,让那孩子听见。”
“你是觉得,那样胜之不武,所以卖个破绽?”
绛离瑟瑟发抖。
她以为师父没看出来…
“我们离儿是个好孩子啊…”巫隗的语气忽然又变得温和,“为了不趁人之危,连师父的话都可以不听。”
绛离脊椎都在发冷。
她太了解巫隗了,这绝不是夸奖。
她以头触地,声音颤抖:
“绛离错了…请师父责罚…”
巫隗转过身,一步步向她走来。
布鞋踩在老旧地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每一步,都像踩在绛离的心尖上。
待巫隗走近,绛离已经恐慌地将头贴在了地上,单薄的身躯微微发抖,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疼痛。
——可能是一巴掌,也可能是砸来的木杖。
然而,预想中的惩罚并未降临。
巫隗温柔地扶起她,用冰凉的指尖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语气异常温和:
“离儿长大了,有自已的判断了。这很好,毕竟,你终有离开我,独自生活的一天。”
说到这儿,她有些伤感落寞:
“我,也不可能一直管着你。”
绛离心里的慌乱几乎将她吞没。
这句话比任何惩罚都让她恐惧。
她跪行两步,抓住巫隗的衣袍痛哭道:
“绛离错了…绛离不离开师父!什么都听师父的!”
巫隗似是也被她的眼泪感染,叹了一声:
“罢了,此事就让它过去吧。你那师弟,要与他好好相处,说不准以后,就是你俩相依为命了。”
“师父…”
……
绛离精神恍惚地退出房间。
她记不清自已怎么走出的竹楼,怎么回的房。
少女表情木然,合衣蜷缩在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压抑着的哭声从屋中传出,在夜风中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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