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将却顾不上狼狈,也顾不上挨骂,兴奋地捧起玉简:
“大都护!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大捷!偏师…北庭、热海那边…大捷啊!!”
大都护猛地一愣,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把夺过玉简。
随后,他脸上的阴霾被狂喜取代,重重一掌拍在面前的木桌案上!
坚实的桌案应声碎裂!
“好!好!好!”
大都护连道三声好,声音洪亮,之前的郁气一扫而空。
偏师那边大获全胜,这一战他们已经赢了一半!
他此刻再看那摔倒在地的副将,只觉得无比顺眼,连忙上前亲手将其扶起,脸上笑开了花:
“快起来!快起来!你可是给本帅送来了及时雨啊!当赏!当赏!”
两人都非常默契的忘了刚才的些许不快。
大都护随即下令:
“传令下去,杀牛宰羊,犒赏全军!”
而他自已则用玉简给洛风他们那边传讯,让他们尽快按原计划行事,绕后包抄索虏。
他会尽力支撑,将对方死死咬住,以完成合围!
……
金河城方向,经过一夜血战的将士们并未能全部获得休整的机会。
洛风深知兵贵神速,她必须乘胜追击,将逃亡的敕勒溃兵和那艘受创的巨兽尽可能驱赶出战场。
至少也不能让对方和敕勒主力顺利汇合。
她点齐了自已麾下尚能战斗的亲兵精锐。
队列中,大部分熟悉的面孔还在,虽然个个带伤,疲惫不堪,但眼神中燃烧着胜利后的斗志。
但,祝余所部的飞狮骑兵,一个都没有回来。
洛风的眼神暗了暗。
昨夜战斗结束后,她便从武灼衣口中得知了一切:
是祝余带着人想办法瘫痪了巨兽的护盾,才让聚灵炮有了击溃巨兽的机会。
可自巨兽撤退后,祝余和他的部下,就再也没有了消息。
她的目光落在队列中的武灼衣身上。
武灼衣穿着那身染血的铠甲,脸上的面具未摘,可洛风还是能看出她的不对劲。
她站在队列中,身形有些僵硬,眼神空洞,失魂落魄。
这姑娘只是凭借着一股强大的意志力在强行支撑,没有让自已崩溃。
“虎头,”洛风语气放缓,“你率领斥候连番血战,且留下休整吧。”
武灼衣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像是从恍惚中惊醒。
“将军,我请求随队出征。我…还能战!”
透过面具的缝隙,洛风能看到她眼中盈满的泪水,却也看到了泪水之下的那份坚决。
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跟上。”
随着洛风一声令下,精锐们纷纷骑上飞狮。
飞狮发出低沉的嘶吼,展开翅膀,带起一阵狂风。
武灼衣紧紧追随在洛风身侧。
她的心底还存着一个希望。
她没有见到祝余的尸体。
以他的本事,肯定不会就这么随便的死了。
或许,他就在那巨兽之上…
……
祝余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自已居然还没死。
燃魂的副作用还在,他的脑袋像针扎一样疼,但影响不大。
就是这处境有些不太好。
因为他一睁眼就看见了那光头酋长的大脸。
对方此刻也是灰头土脸,满脸血污和沙尘,眼神复杂地瞪着他。
稍稍转动眼球,视野拓宽。
光头酋长身边,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满身兽皮和兽骨装饰的老萨满,看他的眼神阴鸷如毒蛇,就好像他把他心爱的模型一脚踢碎了似的。
而另一个,则是个穿着看似普通的布衣中年人,面白无须,阴恻恻的。
中原人?
还是个…阉人?
宫里的太监?
祝余心头一沉。
大炎朝廷内部…有人和敕勒人勾结上了?
似乎是捕捉到了祝余看向自已时那毫不掩饰的冰冷与杀意,赵公公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哟,小将军醒了?”
“小将军当真是好胆色,也好本事啊。带着区区几十号人,就敢往这驻守着数千勇士的敕勒圣物里冲,居然还真的让你把护盾给破了…”
他抱拳:
“赵某,实在佩服!”
被抑灵铁锁着的祝余,只热情地吐出两个字:
“阉狗!”
赵公公脸色一青,阴毒之色一闪而过,正要发作,却被旁边光头酋长的一声大笑打断。
“哈哈哈!好骂!骂得好!”
“两年不见,小兄弟还是这般耿直!对俺胃口!”
他上下打量着祝余,目光中既有欣赏,也有些忌惮。
他们是在转进了好长一段距离后,才勉强追上的巨兽。
但看到的景象却让他们头皮发麻。
舱门刚打开,就涌出血和残骸来。
尸体堵塞了通道,化不开的血腥味,饶是勃勃这等见惯了厮杀的悍将,都心中一寒。
萨满更是手脚并用地冲进去,生怕这“圣物”再出什么岔子。
沿着被尸体和血污铺满的通道深入,他们发现内部的守军几乎被屠戮一空!
直到在靠近指挥室外的那个驻兵场里,他们看到了造成这一切的人。
祝余。
他就站在那里,脚下是由尸体堆砌成的小山。
手持两把砍卷刃的弯刀,身上血气缭绕。
他已然昏迷,但四周那些被吓得肝胆俱裂的守卫和萨满,依然无一人敢靠近。
光头酋长回想起那一幕,至今仍觉得嘴里发干。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已人被当成牛羊屠宰。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欣赏这中原青年。
这等猛将,要是能为他们所用该多好?
所以,他拒绝了萨满直接处死这“亵渎圣物之人”的要求,只是将人活捉。
“小子,”勃勃收敛笑容,正色道,“俺是个粗人,不喜欢绕弯子。”
“你是个难得的人才,跟着那中原朝廷有什么前途?”
“来俺们这儿!只要你点头,俺勃勃以先祖之灵起誓,立刻给你一个万夫长的职位!”
“美女、牛羊、草场,应有尽有!”
“万夫长?”祝余突然嗤笑出声,“你自已手头,还有一万人吗?”
勃勃一时语塞。
的部落确实还有几万族人,可经此一役,活下来的也大多被打散。
如今身边满打满算,也只有千把亲随。
见祝余如此“不识抬举”,一旁的赵公公觉得表现的机会来了,阴狠地接口道:
“酋长,跟这种冥顽不灵的小子废什么话?把他交给小人,小人有的是法子让他…”
“滚开!”
他话未说完,勃勃不耐烦地一脚踹在他腰子上。
力道不小,给赵公公踹出一丈远。
“大丈夫说话,狗别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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