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千夫长异口同声地请战。
他们早早就被可汗命令留下守卫主帐,没有外出参战,对天上地下的局势都不知情。
甚至因注意力都在地上,防备可能冲来的中原军队,还侥幸躲过了耀眼的闪光。
虽然见到了两个圣物同归于尽,但没关系,可汗还在呢。
只要可汗带领他们发起进攻,一切都会好起来!
看自家可汗毫发无损地回来,亲卫们还以为他已经战胜了中原人的统帅,回来带大伙追杀逃敌了。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端倪。
诶,大萨满咋晕过去了?
可汗扫了眼这些跟随他最久的勇士,最善战的亲卫,沉喝道:
“我们走!”
“是,大汗!”
亲卫们没有想太多,还以为可汗要带他们冲锋了,纷纷翻身上马,追随可汗。
气势汹汹地冲出老远后,才发觉异样。
不对呀,怎么一个中原人没看到?
再回头一看…
我们怎么离战场越来越远了?!
“大、大汗,我们这是去哪儿?”
“闭嘴!跟我走!”
可汗呵斥完,领着这几千心腹快马加鞭,朝远方遁去。
至于剩下的敕勒大军,让他们自求多福吧。
敕勒可汗本就没多在乎他们。
后者绝大部分,都是敕勒部落强大起来后,吸纳的“外族人”,死了也就死了。
只要王庭不倒,他和大萨满仍在,要不了多少久就能再拉出同等规模的大军来!
他们,还没有输!
可汗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咬牙暗道:
中原人,我一定会回来的!
……
敕勒可汗带着亲卫跑了。
但更多的敕勒人却走不了了。
镇西军的铁钳已扼住了他们的咽喉。
姗姗来迟的洛风及其麾下亲兵也加入了战场,他们如同死亡的飓风般横扫敕勒军阵。
比军马大出两圈的飞狮撞进骑兵之中,利爪撕开马腹,狮吼震碎肝胆,驮着骑士们自敌阵中冲杀而过,留下一地人马的残肢。
山坡上,左王嘴唇哆嗦着。
败了!
我军败了!
到了这一步,他已经不幻想已方还能打赢,只期望可汗能平安回来,带他们突围。
他带着期望抬头,然后眼神一呆。
是有人从天上下来,但不是他们的大可汗,而是一黑甲壮汉。
完啦!
大可汗也败了!
左王脸上血色褪尽,心沉落谷底。
“撤!快撤!”
他怪叫一声,领着身边的本部族人调转马头开跑。
什么大军,什么胜利,都通通见鬼去吧!
大可汗都输了,再跑慢点,就真的要去见先祖之灵了!
随着可汗和酋长们纷纷各奔前程,无人指挥的敕勒大军彻底溃散了。
他们的数量甚至太多,其中大部又是骑兵,一哄而散后,不少人马成功跑了出去。
毕竟镇西军五万来人,要将这三十万人包圆了还是有点难度的。
大都护倒是有这个能力,可他一是自持强者身份,不愿抛下颜面出手屠戮溃军。
二是打心底认为这群蛮夷就是乌合之众,真正有威胁的也就蛮酋一人,其余的是死是活都不影响大局。
没必要在他们身上浪费力气。
大都护立于半空,虎目扫过狼烟方散、死伤相枕的战场。
虽然打垮了敕勒人的大军,但他并不认为已方赢了。
战略目标未能全部达成,最关键的可汗和萨满一个也没斩杀。
还被敌人造出的战争巨兽打了个措手不及,损兵折将。
若不是那巨鲸突然叛变,这一战的结果还真不好说…
回想起那破了自已金刚身的一击,大都护心有余悸。
那神秘强者究竟是谁?
又为什么要帮助他们呢?
大都护想不通,安排好战后打扫的事宜后,脚步一踏,便瞬移到了那鲸落之地。
有人已经比他先到了。
飞狮落地未稳,武灼衣便从坐骑背上跳下,踉跄着冲入巨鲸的残骸。
洛风没有阻拦,而是翻身下了飞狮。
这具曾经的敕勒战争巨兽里,已不存在活物的气息…
但或许会有同袍的尸首需要收敛。
巨鲸已全然变了个样,不再是战场上出现时那种诡异可怖。
那琉璃化的躯体上流转的光华,气息陌生又熟悉。
武灼衣跌跌撞撞推开每一扇门,嘶哑的呼喊在舱室中回荡。
温热血珠不断滑落,她抹了把脸,面具竟不知何时被打落,眉骨上的伤疤鲜血直涌。
但她只是随手一抹,便继续寻找。
她看到了一具无头的尸体,看到了以诡异姿势死去的草原人。
最后,她来到一座大厅,停下脚步,胸口起着。
大厅里,是一具具摆放整齐的尸体。
羽盔,红袍,札甲,皆是女子。
是洛风的亲兵,和祝余一起突袭敕勒巨兽的战士。
衣甲皆全,显然有人为她们整理过最后的仪容。
一定是祝余做的!
他没有死!
能在敌人的造物里收敛同袍的遗体,祝余不仅没死,说不定还杀光了里面的敌人!
可…然后呢?
为什么他不在这里?
她继续向深处走去,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连那四境的光头酋长的尸体都横陈眼前,却唯独不见他的踪影。
怎么会…怎么会找不到…
“你到哪儿去了…”
武灼衣无力地瘫坐在地,喃喃低语,鲜血已经模糊了她大半张脸。
踏踏踏…
脚步声传来。
她猛地抬头,眼中燃起希望。
但走进来的是洛风,不是他。
她眼中的光瞬间黯淡,重重跌坐回去。
洛风轻叹一声,示意亲兵们将同袍的遗体带回去。
随后走到她身边蹲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难过…就哭出来吧。”
洛风知道他们之间感情有多深,“好兄弟”这种话也就骗骗她自已。
但武灼衣没有哭。
吸了吸鼻子,她抬起头:
“我没看见他的尸体…我不信他就这么死了。”
“我…会找到他的…不管要花上多久…”
染血的眉眼渐渐坚定。
“将军,我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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