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不见了。这副模样…让你们见笑了。”
“不…我…呃…”
绛离和元繁炽一时间都有些语塞,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们确实还没从前世那庞大的记忆冲击中完全回过神来。
方才睁开眼,出于本能,第一时间想确认的便是祝余的安危与状态。
然后就看到了…眼前这般景象。
这实在有些…难以形容。
确如昭华之前所,这几百年的人生轨迹与成长环境,将她们塑造成与前世截然不同的性格与心性。
这不是找回一段遥远记忆就能轻易改变的。
但对某些人、某些事的情感底色,却并未因轮回而褪色。
比如这位昭华师祖。
虽然大部分时间她看起来都在摸鱼,还有些奇怪的癖好,但对她们的指点和疼爱也不少。
那份尊敬与亲近,依然真切。
正因如此,突然见到记忆中那位高华雍容、如山如岳的师祖,变成眼前这个粉雕玉琢、可爱到让人想捏脸的小不点…
这感觉实在太过微妙,冲击力甚至不亚于刚才的记忆回溯。
想说“没关系”,似乎不对。
想安慰,更觉古怪。
苏烬雪则在最初的错愕之后,陷入了某种奇异的呆滞状态。
她的气息有些不稳,眼神飘忽,仿佛神游天外。
这异常似乎与昭华无关,更像是…最后那段记忆中,那场她此世从未经历过,于绝境中燃烧生命挥出的极致一剑,让她在剑道上又有了某种朦胧的感悟,心神正沉浸其中。
玄影也认出了昭华,明显松了口气。
“呼…吓我一跳。”
她拍了拍胸口。
原来是那个龙女啊,就说嘛,这地底下怎么会突然冒出个小丫头来。
前世记忆对她的影响貌似是最少的,毕竟已经不止一次看到自已前世的片段,知道前世是啥样的妖,有个心理准备。
最初的那些愤怒也在后来的时间里渐渐消磨了些,虽然还是后怕不已,想扑进夫君怀里哭一场,但被这半路杀出的龙女一吓,这念头也淡了。
和夫君独处时再说吧。
祝余此时也收起了玩闹的神色,目光扫过四女。
她们眼神虽还有些恍惚,气息略有浮动,但整体看来,并无大碍。
前世那惨烈的记忆似乎真的如一段漫长的梦境,并未对她们当下的心性造成颠覆性的冲击。
这让他心中稍安。
“大家,”他开口,声音温和,“都没事吧?”
怎会有事?”
绛离最先调整好状态,轻轻摇头。
“倒是你,以往每次经历考验或找回部分记忆,总会有些收获,这次呢?”
她美眸望向祝余。
“那股…庞大的力量?”
“在这儿。”
祝余抬手指了指自已的太阳穴。
“师尊用她剩余的力量,把它暂时封印在我识海里了。就是你们之前看到的那个光球。”
他看了一眼身边正努力维持端庄站姿的小昭华,解释道:
“师尊的力量基本都用在维持那道封印上了,所以…嗯,显现出来的模样,就成了你们看到的这样。”
“那东西…还在你脑子里?!”
清醒着的三女——玄影、元繁炽、绛离——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呼,脸上瞬间布满了担忧与紧张。
连一旁神游的苏烬雪,也因这句话猛地回过神,眼神一下子变得锐利如剑,紧紧盯住祝余。
她们可是亲眼目睹了祝余当初是如何被那股力量冲击得灵魂几乎溃散的!
“别紧张,”祝余连忙摆手安抚,“有师尊在,她控制着它呢。现在很稳定,伤不了我。”
“没错。”昭华也在此时出道,“你们不必过于忧心。它如今已被妥善封存,不仅不会伤害祝余,待将来时机成熟,经过妥善炼化,还会成为他的一大助力。”
“届时,或许还需要我们一同出力,协助他逐步掌控这份力量。”
“但那样一来…”元繁炽蹙起秀眉,脸上忧色未褪,“会不会…又有被天道排斥的风险?就像当年那样?”
“不会。”昭华摇了摇头,“这股庞大的灵气,本就是此方天地漫长岁月自然积累,又在灵魂熔炉中淬炼过的一部分。”
“其根源在此界之内。当年导致祝余最终被排斥的,并非这股灵气本身,而是…另一股力量。”
她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湛蓝的眼眸望向祝余。
祝余迎上师尊的视线,心中若有所动。
他知道师尊指的是什么。
那是深藏在他灵魂里,连他自已都无法自如掌控的某种力量——在第一世死亡之后,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吞噬那些黑雾夺取的力量。
灵魂熔炉聚集来的灵气,不仅将他自身的潜力激发到极致,也唤醒了它。
两种力量在他体内交融,再加上他当时因侵蚀而短暂失去对自身意识的控制、空间本身也被摧残过几次等等。
多种极端情况叠加,才最终导致了世界结构的濒临崩溃和天道的动作。
单纯的灵气不会让天道有任何反应。
他对此心知肚明,却并未在此刻深谈。
只是对昭华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于是,他笑了笑,主动打破了因昭华未尽之而带来的短暂沉寂:
“好了,那些事不急在一时细究。眼下还有更要紧的。”
“我得先跟虎子联系一下,她人还在上京皇宫里呢,可不能把她一个人扔在那里不管。”
“我们这次闭关回溯记忆,外界时间估计过去不短,女帝陛下也跟着晕了,得问问她那边情况。”
他看向苏烬雪、元繁炽和绛离:
“雪儿,繁炽,阿姐,你们也各自联系一下剑宗、天工阁和南疆那边吧,报个平安,也问问有没有什么要紧事。咱们在这地底下蹲了这么久,外面可别出什么岔子。”
三女闻,皆点了点头。
记忆的冲击虽大,但她们毕竟是历经两世风雨的人物,心性坚韧,很快便将注意力拉回到现实事务上。
玄影却没有立刻动作。
她坐到了祝余身边,挨着他,红眸中的神色有些复杂,少了平日里的风情和妩媚,多了几分沉思与难得的沉静。
祝余察觉到她的情绪,没有多问,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放在膝上的手背,取出了与武灼衣联络专用的特制玉简。
“虎,你在吗?”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