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翎再如何忠诚,也无法否认这个事实。
但随即,丹翎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死死钉在云鸢身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一码归一码!大祭司有错,那是她的事!可你云鸢的背叛,难道就能用这个理由搪塞过去吗?!这是你背叛同胞,倒向敌人的理由吗?!”
赤凰也看向云鸢,眼神复杂:“云鸢,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一直沉默垂首的云鸢,在赤凰这番话后,身体颤动了一下。
她终于抬起头,那张憔悴的脸上,眼神却不再完全空洞:
“我是叛徒,没错。”
她顿了顿,直直看向赤凰,目光没有躲闪,一字一句道:
“但…我不觉得,背叛大祭司您…是错。”
“什么?!!”
丹翎霍然起身,眼中几乎喷出火来,拳头攥紧,骨节发出爆响,就要朝着云鸢那张平静的脸一拳呼过去!
“丹翎!”赤凰厉声喝止,“让她说完!”
丹翎胸膛剧烈起伏,狠狠喘了几口气,才强忍着重新坐下,但眼神刀子般钉在云鸢身上。
云鸢仿佛没有看到丹翎的怒火,只是继续看着赤凰,语气平静地陈述着:
“因为在我当时看来,九凤,比大祭司您,更有希望带领妖族崛起。”
“她们拥有远胜于我们的实力,绯羽战帅不可战胜,传闻中更在其上的凰曦尊主更是深不可测。”
“她们麾下强者如云,势力庞大,对我们这些投靠者,也算礼遇有加,并未苛待,还给予了我们之前难以想象的资源和指点。”
“要想在强者为尊的世道里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跟着更强的走,难道不是最现实的选择吗?”
云鸢声音有些颤抖,却依然坚定:
“而且…我承认,我早就对大祭司您的一些行事心存不满。固执己见,排斥异己,为了所谓的族群利益,有时手段过于酷烈,甚至…不惜牺牲同族。”
她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
“追随您,我…看不到希望。看不到妖族真正走出困境、安稳繁盛的那一天。”
“我确有惭愧,对信任我的战友和同胞…此生难消。但…我并不后悔当初的选择。若重来一次,在当时的情境下,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一番话说完,牢房内死寂一片。
丹翎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笑出声来:
“所以,你就凭这些肤浅的判断,真把九凤那群疯子当成拯救者了?”
“你知不知道她们背地里是什么德性?!你什么都不懂!就是个被表象蒙蔽了双眼,还自以为是的蠢货!叛徒!你就是个可耻的叛徒!”
赤凰听着云鸢的话,脸上却并未露出多少怒意,反而浮现出一抹苦涩的自嘲。
她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丹翎的怒骂:
“云鸢说得…其实不错。”
“大祭司!”
丹翎不敢置信地看向她。
赤凰摇摇头,抬手制止她。
“我一开始,何尝不是像她一样想的?”赤凰苦笑道,“被九凤展现的强大力量与所谓的宏伟梦想所吸引,以为找到了妖族复兴的捷径。”
“直到真正进入她们的幻境,亲眼所见,亲身经历,才明白…她们根本不在乎我们,不在乎任何妖族附庸。”
“她们只在乎自己的力量,自己的野心,自己的游戏。她们…就是一群被力量腐蚀的怪物。”
她叹了口气:“你不知内情,也没进入过那个幻境,被她们刻意营造的表象所迷惑,做出那样的选择…错,不在你。至少,不全在你。”
“大祭司!您怎么能…”
丹翎还想争辩,无法接受赤凰竟然为云鸢的背叛开脱。
千般理由,万般无奈,背叛不还是背叛?
就在这时,牢房门口的光线忽然波动了一下。
一直紧闭的牢门打开,一袭大炎武将打扮的祝余,与一身红裙、神色难辨的玄影,站在那里,不知已听了多久。
玄影没有看赤凰和丹翎,而是直接看向了那个刚刚说完“并不后悔”,也正抬头望向门口的青色身影之上。
四目相对。
玄影长大了。
褪去了曾经的稚嫩与懵懂,身姿窈窕,容颜绝艳,一袭红裙如火。
再也找不到半分当年那个痴傻懵懂,只会跟在人后跌跌撞撞的小凤凰的影子。
但云鸢还是能一眼认出她来。
云鸢黯淡的青眸中,瞬间亮起一抹难以抑制的欣喜光芒。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喉咙滚动,似乎想唤出那个百年未曾唤过的亲昵称呼。
但她看见了玄影的眼神。
这眼神里藏着很多情绪,审视,疏离,甚至还有一丝冰冷的排斥。
不存在久别重逢的激动或旧日温情,只有一片令人心头发紧的静默与隔阂。
云鸢眼中的那点光芒,像被冰水兜头浇下,倏然熄灭,只余下更深的灰败。
刚刚挺直的脊背瞬间垮塌下去,苍白着脸,默默地地重新坐回了冰冷的石床上,甚至没有勇气再去抬头看一眼玄影,更不用说她身边的祝余。
丹翎倒是没这么多顾忌。
她和他们没有什么恩怨可。
当年在九凤角斗场最底层,正是祝余发现了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赤凰,后来赤凰脱困,丹翎也因此受益。
从某种程度上,祝余对她有间接的恩情。
这份恩情还没还呢。
丹翎是对人族不屑一顾,但也讲究一个知恩图报。
因此,见到祝余出现,丹翎虽然依旧满脸怒容,却还是勉强收敛了些,朝着祝余的方向,生硬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她甚至还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语气里还有那么点别扭的关心:
“你…还活着啊。”
祝余对丹翎这直来直去的性子倒是印象不坏,闻也点头致意:
“嗯,运气好。”
然后看向赤凰,笑道:
“大祭司这是在上思想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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