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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某处清静院落。
玄影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张软榻上,红裙凌乱,毫无形象。
她的大脑一片放空,只是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眼神涣散,魂魄像都飘走了。
从女帝武灼衣的寝殿出来后,她、苏烬雪,还有绛离,三个人是心照不宣地分道扬镳,各自找了个方向离开,谁也没多跟谁说一句话。
她不知道苏烬雪去了哪里,是回她的静室静修,还是找个地方练剑发泄?
无关心。
也不在意绛离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反正指定没安什么好心。
她脑子里反复盘旋的,只有武灼衣侧躺在软榻上,双手轻轻交叠在微微凸起的小腹上的那一幕。
还有那刺眼的笑容。
其实刚看到时,她并没第一时间往“怀孕”上想。
同样的画面,她又不是没见过。
甚至一度也以为是这虎丫头最近伙食太好,长胖了,毕竟脸都圆了一圈。
可结果…还真是有了。
玄影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呜咽。
心里像是堵了一团乱麻,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两个念头打架,脑子里天人交战。
一方面,她本能地抗拒。
一个孩子?
再来一个分散夫君注意力的小东西?
而且,怀孕意味着至少好几个月要小心翼翼,不能尽情切磋,不能随心所欲…
只能看,不能吃。
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以及…更深层的原因,连她自已都不愿轻易触碰。
那源于前世,属于玄凰公主的血腥童年。
她的童年,是在刀光剑影与无休止的刺杀中仓皇度过的。
在凭借自身力量和狠厉杀出一条血路,最终修成妖圣之前,她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满是新旧交叠的伤疤。
那些伤疤不仅刻在肉体上,更深深刻进了灵魂中。
她自已就是从那片血腥泥沼里爬出来的怪物,又怎么能去创造一个需要她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新生命?
那太沉重了。
也太…陌生了。
但另一方面…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圆滚滚的小小身影。
有着柔软的绒毛,懵懂清澈的眼睛,跌跌撞撞地扑腾着翅膀,发出稚嫩的鸣叫…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的自已一样。
那个还没有完整化形,却单纯快乐的小凤凰。
而且和她不同,这个小家伙不会痴痴傻傻,更不会…像前世的她一样,在刀光剑影里挣扎长大。
心里某个角落,莫名地软了一下。
她犹豫着,从袖子里摸出了那枚祝余之前送给她的玉简。
里面储存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有祝余随手画的涂鸦,记录的有趣见闻,甚至还有…他根据回忆描绘的小时候的她。
其中一张,画的正是她小时候圆滚滚、毛茸茸、眨巴着大眼睛的凤凰雏鸟模样。
玄影看着那草图,心里的烦躁不知不觉淡了些。
他们如果有了女儿,会不会也是这个样子?
也会是圆滚滚、毛茸茸的一小团?
也会用那种充满依赖的眼神看着他们?
也会…像只夫君所说的,小企鹅一样,扑腾着小翅膀,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地学飞?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有些难以遏制。
心潮汹涌。
左右都为难,玄影哀嚎一声,在床上打起滚来,绣鞋踢得老远,小腿不停拍打着床。
就在她思绪纷乱之际,腰间悬挂的那枚养魂法器,忽然传来一股温热,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玄影愣了一下,取下法器。
曦灵的灵魂就在其中。
法器在她掌中微微发光,那丫头看来是要苏醒了。
玄影迟疑了一下,还是输入了一丝柔和的灵气,引导她显现。
金光乍现,一个银发白肤,宛如玉雕般精致可爱的小女孩身影缓缓凝聚成形,悬浮在榻前。
她看起来比玄影记忆中那个“曦灵”更加幼小稚嫩,和凰曦更是差远了。
没那么讨厌。
看着这张小巧可爱的脸,心中那点因纠结孩子而产生的烦躁,竟被冲淡了一些。
鬼使神差地,她努力调整了一下表情,试图挤出一个温和而不失端庄的笑容。
落落大方,典雅端丽。
嗯,看起来应该挺有“慈爱”的感觉了吧?
玄影心中暗暗给自已打分。
刚摆好造型,面前的曦灵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里起初充满了茫然和惊悸,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被凰曦吞噬的一幕。
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然后,视线聚焦,落在了近在咫尺的玄影脸上。
四目相对。
曦灵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她歪着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玄影,从她火红的衣裙,到那张绝艳却努力表现“慈祥”的俏脸。
这轮廓,好生熟悉…
而且气息是凤族,但却是黑发黑眸…
记忆中,只有一个符合这特征…
几息之后,曦灵瞪大眼睛,小嘴大张,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她抬起小手指着玄影,脱口喊道:
“我、我认得你!玄…玄影!对不对?!”
玄影保持着端庄的笑容,轻轻颔首,刚想用准备好的温和语气说点什么。
便听曦灵飞快喊道:
“你不是跟在那小子后面,除了吃什么都不会,吃饱了就找个地方呼呼大睡,连个凤凰火都玩不明白的呆头鹅吗?”
“你你你…你怎么长这么大了?!还…还穿成这样?!”
呆头鹅?!
曦灵的小脸上写满了震惊,完全没注意到,随着她的话语,对面玄影脸上那精心维持的“慈爱”笑容,已经迅速垮掉。
玄影脸都黑了。
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小、东、西…”
“你、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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