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我自已清楚就好。”
她笑得神秘莫测,面容开始变得模糊。
“等等——”
元繁炽还想追问,黑衣女子的身影已消散在铸星地幽暗的光线中,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仿佛一直是她自自语。
……
南疆,巫神殿。
石柱撑起高阔的殿顶,光线幽暗,唯有几处火盆与镶嵌在壁上的荧光矿石提供照明。
绛离的一道分身端坐在神巫主位之上,戴上了青铜面具,换回了那身缠满绷带的打扮。
下方是数十名地位最尊崇的南疆大巫,一个个站得笔直,目不斜视。
麾下最得力的大巫苍兕尚在中土大炎未归,她便指派了另外两名资历深厚、行事稳重的巫,前往南疆边界迎接天工阁的使团。
南疆和天工阁已经有过合作,所以没那么强烈的警惕心。
随后,更重要的命令下达。
各部即日起整顿族中战力,清点库存蛊虫与秘药,进入战备状态。
没有具体说明敌人是谁,也没有解释缘由。
“风暴将至。”
绛离的分身只说了这四个字,面具后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神殿的穹顶,看到了冥冥中汇聚的阴云。
殿内几位大巫闻,心中皆是一凛。
这等规模的备战指令,在南疆从未有过。
但他们脸上没有露出半分迟疑或询问,只是将头颅垂得更低。
“谨遵神巫之令!”
神巫统御南疆已逾六百载,她的意志就是一切。
她说风暴将至,那便一定有风暴将至。
他们需要做的,是以最快的速度、最彻底的方式,执行她的每一个命令。
众巫退出大殿,各自疾行而去,空旷的大殿内,只剩绛离独坐。
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朵瑰丽紫莲,在她掌心中绽放。
绛离透过面具,静静凝视着掌中这朵紫莲:
“论及操弄蛊虫,培植奇花异草,还是你更擅长些。”
空灵的轻笑,在巫神殿中幽幽回荡。
那朵悬浮于绛离掌心的紫莲,随着笑声轻轻一颤。
刹那间,殿内所有光源散发出的光芒,尽数被染上一层深浅不一的紫色。
整座宏伟的巫神殿,被这突如其来的紫光浸透,犹如堕入了某个光怪陆离的幻梦之境。
氤氲的淡紫色雾气自殿角、地缝渗出,雾气渐浓处,一道娇小玲珑的身影缓缓走出。
她穿着一身裁剪别致的深紫色裙裾,银白短发齐肩,映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莹白剔透。
五官精致得如同最完美的玉雕,美得虚幻。
最夺人心魄的,是那双眸子。
晶莹剔透的紫水晶色,在这张过分美丽的脸上熠熠生辉。
紫裙少女走到绛离面前,微微歪头,紫水晶般的眸子定定地注视着面具后的眼睛,似在打量着她。
“看着可比我那时威风,但对自已就这么没有信心么?”
她开口,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
绛离看着眼前这个与自身气息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存在,声音平稳无波:
“这与信心无关。我的实力,确实不如你。”
“这世间灵气总量,今非昔比。”
“哦?”
紫裙少女眨了眨紫眸,笑容不变,似乎等着她的解释。
“自天脊平原终战,他强行抽取并分流天下灵气,开辟新界,重定轮回之后,这方天地间的灵气便被分流了不少。”
绛离缓缓道来。
“诞育圣境,比往昔艰难十倍不止。已成圣境者,想要更进一步,也远比前人艰难。”
非是天赋不如,而是资源不足。
“再者,”绛离叹息一声,“毒蛊一道…南疆现存之传承,比之你所处的时代,亦显衰微。”
“可以正常修行后,又有多少人,还愿意去钻研那些需要与毒虫秽物为伍,进展缓慢又凶险莫测的蛊术呢?”
“这些年,蛊术几乎没什么长进,远不如以前没得选的时候进步快。”
“是吗?那还真是可惜呢。”
银发少女也跟着叹了一声,看起来感觉颇为遗憾。
“而且,”绛离眼神锐利起来,“你也有所保留,不是吗?”
“自六百年前,我初登圣境之时起,”绛离握紧了巫杖,沉声道,“便一直能感觉到,神魂深处,有一部分无法看透,无法掌控,明明与我同源,却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
“起初,我以为是自身修炼尚有瑕疵,乃心性不稳之故,又或者是蚀心紫魇的隐患,甚至心魔雏形。”
“为此,我翻阅了南疆所有秘典,试图寻找答案或化解之法,却始终一无所获。”
“直至前世记忆苏醒后,阿弟将往昔真相逐一告知,当年天脊平原一战,为助他稳固濒临溃散的心神,我们五人皆曾燃烧神魂,将一部分灵魂融入他的意志,助他稳固心神。”
“而后来世的重逢…”绛离的语气沉重了一些,“不仅是在昭华师祖的指引下,与我们再续前缘,实则也是他跨越轮回,将我们缺失的这部分交还给我们的过程。”
“那时我方知晓,那一片我穷尽六百年亦无法炼化、无法洞察的晦暗…究竟是什么。”
绛离一字一句道:
“我神魂中那部分始终无法融合、无法看透的,并非杂质,亦非隐患,而是…属于我前世的一部分灵魂。”
绛离向前迈了半步,声音陡然严肃:
“但即便知晓其来历,我依然无法将之融合,它还是被一股力量隔绝着。”
她凝视着银发少女,质问道:
“是你做的,对吗?”
“为什么?”
“为何要在我自已的神魂里,设下枷锁?为何要阻止‘我’,成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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