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的不说,就二十年前南人朝堂奸佞当道时,与敕勒人暗中往来,输送利益甚至出卖军情的,难道少了?”
“族群?大义?在足够的利益诱惑,或身家性命威胁面前,对许多人而,不过是可以随时抛却的漂亮外衣罢了。”
“尤其是对于那些高门而,什么天下大义都是虚的,让家族延续才是最重要的事。”
“现在大炎朝廷势大,那些地方上的大族日子不好过。他们被压制得越狠,心里的怨恨就越深。这个时候递根绳子过去,他们会不抓?”
“不过,”老者话锋一转,“此事单靠那草原蛮子暗中串联,恐力有不逮,也易生变数。那些南人内部的墙头草,最是滑头,不见兔子不撒鹰。”
徒弟心中一动:“师父的意思是…”
“此地事宜,接下来便暂且交由你盯着。按既定方略,引导蛮子们与镇西军纠缠,收集血气,这些你应当能把握。”
“老夫要亲自往南去一趟。”
年轻人眼睛一亮,兴奋道:
“师父莫不是要再次化身入朝堂?来个中心开花?”
“开什么花!”苍老的声音训斥道,“上京那地方,如今也是我们能轻易踏足的?”
年轻人被骂得一噎,不解道:
“老师,不是您说,如今南人朝廷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内部矛盾暗涌,正是分化瓦解的良机吗?且以老师之能,变幻形貌,潜入其中,寻机而动,未必不能…”
“糊涂!”
老者声音严厉起来。
“上京如今有那圣境小儿坐镇,老夫当年全盛时或可不惧,如今…哼。”
“况且,那个祝余,和武家那个女帝,说不准也有关系。”
“什么?!”
徒弟这次是真正地大吃一惊。
“师父,这…这从何说起?可有确凿证据?”
“推测。”
老者冷哼一声。
“你仔细想想,几百年来,每个时代最为耀眼的天之骄女,最终似乎都与他产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剑圣苏烬雪,神巫绛离,还有那个天工阁的元繁炽,无一不是惊才绝艳,站在一方巅峰的女子。”
“而武灼衣此人,乃是大炎武家数百年来最出色的奇才,以女子之身,双十年华便统军横扫西域,三十余岁已然触摸到圣境门槛。”
“其修行速度,堪称人族数百年来第一流。而且,关于她早年一些离奇经历,快速崛起的轨迹,细查之下,亦有不少迷雾之处,仿佛总有外力或莫名机缘相助。”
“所以,”老者说,“上京,绝不能去。”
徒弟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恭敬问道:“那师父此次南下,不去上京,却是要…?”
“去见些老朋友,一些早年有过来往的旧识,虽然时过境迁,但多少还有些香火情分。”
他没有具体说明是哪些“朋友”,但徒弟已然心领神会。
“弟子明白了。”徒弟肃然应道,“此地之事,弟子必当谨慎处置,不负师父所托。恭祝师父,南行顺利。”
“嗯。”
老者淡淡应了一声,再不语。
……
小世界。
围坐在正中光茧四周的四道绝美身影,几乎同时从各自外务状态中收拢了心神。
虽绝大部分意识仍需关注外界布局与自身修炼,但维系此处护法的本体之间,偶尔简短的交流与同步信息,亦是必要。
苏烬雪的本体率先睁开双眸,看向元繁炽,开口道:
“剑宗与天工阁接洽之事,进展尚算顺利。你阁中那位领队的灵音长老,行事干练,沟通有方,与宗内几位负责接洽的长老相处颇为融洽。进退有度,辞得体,倒是个伶俐人。”
她停顿了一下,问:
“这位,莫不是半路加入天工阁的?”
元繁炽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认真答道:
“灵师姐?她确实是天工阁出生的,自小在阁中长大。她处事素来周全,长老们都很喜欢她。”
苏烬雪:“…嗯。”
绛离轻笑一声,接话道:“我这边也顺利。大阵已布置妥当,天工阁提供的材料比预想的还要好。他们做事确实牢靠。”
“那几个机关师刚开始还有点怕我,毕竟南疆神巫的名声在外,后来发现我不吃人,也就放开了。有个年轻的,还问我能不能给几只蛊虫带回去研究。”
元繁炽好奇道:“你给了吗?”
“给了。”绛离笑得意味深长,“普通的,养死了也没事。真养出什么来,也算她有缘。”
几人又聊了几句,目光转向一直没开口的玄影。
玄影盘腿坐在一边,脸上挂着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揍。
元繁炽看她那副样子,忍不住问:
“你那边呢?九凤那边怎么样?”
“顺利,非常顺利。”
玄影挺着胸脯,那得意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九凤的属妖们现在可老实了,让干什么干什么,只有一个小刺头,不服管教。”
元繁炽看着她,试探道:“曦灵?”
玄影没肯定,也没否认。
只是笑得更欠揍了。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再多问,反正她一直奇奇怪怪的。
脑子里住着不止一个灵魂,想来也正常不到哪儿去。
最后,四道目光同时转向一直沉默的那个方向。
那里,是祝余的位置,就差他这里还没有动静了,也不知是否顺利。
四女眼中都有忧虑之色。
……
然而此时此刻,祝余那边的情况,和她们想象的,完全不同。
祝余眼前,一红一紫两道倩影正在联袂而舞。
红色的那道,热烈如火,裙摆翻飞间火羽飞扬,笑容明媚得晃眼。
紫色的那道,柔情似水,眼波流转间尽是说不尽的深情。
两道身影交织、旋转,舞姿曼妙,美得令人窒息。
她们跳着,舞着,渐渐向他靠拢。
祝余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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