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李衡将自己这一路所见所闻所做的事,统统说了一遍。
何平安端坐桌前,听完后,神色郑重,紧紧盯着李衡,沉声问道:“你方才截住东瀛斥候,审出的全部实情,尽数说与我听,不要有半点隐瞒,如今边境风声诡异,任何一点疏漏,都是大祸。”
李衡微微点头,神色凝重无比,缓缓开口细说。
“何大人,这段时日我一直在外巡边,看得很清楚,如今边境最大的麻烦,已经不是大队贼寇攻城夺寨,而是化整为零的游击骚扰。”
“早前的戎狄,吃过几次大亏之后,学聪明了,他们不再聚集大股人马正面硬拼,而是拆成十几人,几十人的小股小队,分散钻进茫茫深山。”
“他们不与我戍边大队硬碰,专门躲暗处游走,偷袭哨卡,劫掠粮队,刺杀探哨,骚扰村落。我们大军进山搜剿,他们立刻四散藏匿,根本找不到踪迹我们分兵巡查,他们又集中人手伏击,杀一波就跑,极其难缠。”
何平安眉头紧紧皱起,脸色愈发沉重:“这点我也察觉了,最近戎狄踪迹飘忽,打不完清不尽,原来是这个原因,确实头疼,防不胜防。”
李衡眼神一冷,继续说道:“更凶险的是,东瀛人看在眼里,也学在了心里。”
“根据那名斥候临死前招供的实情,东瀛早已在沿海隐秘口岸,秘密集结了整整三千东瀛锐士。”
“这批人全部是久经死战的精锐武士,兵刃,甲具,粮草一应俱全,随时可以分批登陆入境。”
“而他们入境之后的战术,就是照搬戎狄的打法,全盘化整为零。”
何平安浑身一震,瞬间站起身来,眼底满是惊骇:“你说什么?东瀛也要化整为零,分散作乱?”
“没错。”
李衡沉声确认,语气字字凝重:“他们不打算集中兵力攻打一处关隘,而是要拆成无数小队,分散潜入青龙县所有山野,村镇,隘口,粮道。”
“到时候,境内潜藏的东瀛暗子,残余零散武人,再配合这三千入境精锐,遍地开花,东边袭村落,西边烧粮囤,暗处杀官吏,刺探军情。”
“我们人手有限,守得了镇城,守不住山野。守得住山道,护不住村落。兵力被彻底拉扯分散,日夜奔波疲于奔命,用不了多久,整条边境防线,必然彻底瘫痪!”
听完这番话,何平安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心底寒意彻骨。
他镇守东明镇多年,执掌一方防务,最懂其中的凶险。
正面大军压境,尚可凭城据守,列阵抵挡。
这种全境分散,暗处作乱,无孔不入的打法,才是真正的灭顶危机!
何平安来回踱步,脸色铁青,低声叹道:“好狠的算计!梅川内依虽死,他留下的布局,依旧死死盯着我们边境不放,戎狄缠外,东瀛乱内,内外消耗,拖垮防线,用心何其歹毒!”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满心沉重,随即压低声音,细细商议应对之策。
何平安开口道:“那依你之见,眼下该如何布防?”
李衡条理清晰,缓缓说道:“第一,立刻收紧各村乡勇,夜间闭门守村,不许单独进山。”
“第二,所有山道隘口加倍布哨,明暗双岗,日夜轮岗,第三,收拢我的戍边队人马,随时机动驰援各处,第四,封锁所有沿海小道,严查陌生面孔,杜绝东瀛细作潜入。”
何平安连连点头:“可行,就按你说的来!明日我立刻传令全镇,严格执行!”
一番细致商议,敲定诸多防备举措后,书房凝重的气氛也稍稍缓和了一些。
李衡紧绷的心神微微放松,忽然想起一人,随口问道:“对了大人,我近日一直未见闲棋,不知她……近来身在何处?”
此话一出,何平安脸上凝重的神色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他叹了口气,缓缓开口:“还能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