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爷子此刻坐在这儿思来想去,那些自我感动式的布局最终能不能落到实处,这个就看秦风的了。
此时他宋家已经没有退路了。
远在千里之外的水都市,一切工作都在按部就班地往前推。
当初那个在电话里给田松柏出主意说\"我要给秦风唱一出戏\"的人,如今已经换了一副面孔。
推进紫玉草落地的时候比谁都积极,天天往田间地头跑,裤腿上沾着泥点,脚上那双皮鞋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开春之后气温回升,紫玉草的苗刚冒了头,他蹲在地头用手机拍照片,发工作群里汇报进度,文字写得很细,哪块地出苗齐、哪块地墒情好、哪块地需要补种,条理清楚。
活脱脱一个实干派。
有人私下问过他,当初跟田松柏说的那些话还算不算数。
他听完嗤了一声,摆了摆手。
切,闲聊的话也能当真?
我那会儿就是口嗨。
现在紫玉草这项目谁做谁出成绩,我干嘛要跟政绩过不去?
只要地隆县那边技术扶持到位,来年我自已身上也能添一笔亮眼的履历,以后考核评优、岗位调整,这张成绩单比什么都管用。
跟谁有仇都不该跟自已的前途过不去。
他蹲在地头拔了一根杂草扔在田埂上,拍了拍手上的土。
都是成年人,别那么幼稚好不好。
田松柏落马,错就错在他太贪又太幼稚,以为自已能一手遮天,以为别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信了别人的话往里跳,跳进去才发现人家自已站岸上。
这种亏吃一次就够了。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春天的风刮过来还带点凉意。
一个戴着草帽的工作人员扛着锄头从地头走过去,弯腰补了几株苗。
远处县道上一辆车驶过,扬起的尘土在风里散了又聚。
那个人站起来看了一眼远处新建的温室大棚,心想这批苗要是能顺利长起来,明年的述职报告就有的写了。
他掏出手机又拍了一张出苗的照片发进工作群,备注了一句\"一切正常\"。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后他抬头看了远处的地垄一眼,风把紫玉草新发的叶子吹得微微晃动,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田垄上拉出一道一道不规则的亮斑。
那条工作群里新发出来的照片下面,很快跳出来一条消息。
花东县那边也有人发消息,说后续技术对接已经安排好了,地隆县已经派人过来驻点指导。
这个人没有再发信息,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大棚方向走过去。
阳光从云缝里劈下来,在他肩上铺了一截不太厚的亮。
而远在京城宋家老宅的书房里,宋老爷子还在桌前坐着。
那通电话的内容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起,但他知道这个消息不会止步于此。
两件看起来毫无关联的事,正在同一段时间里各自发酵。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