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大伟低头翻开笔记本,假装在记录什么。
考斯特在土路上又颠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看到了一片稍微集中点房子。
说是镇中心,其实就是一条百米长的街道,两边有几个小卖部、一个邮政所、一个卫生院。
街尽头是一栋两层的灰色小楼,门口挂着镇政府的牌子,白底黑字的木板都褪色了。
溪流长和罗汉清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两个人看见考斯特停下来就迎了上去。
“秦书记,您好您好。”溪流长走在前面,伸出手来跟秦风握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欢迎来罗岔镇检查指导工作。”
“流长同志,汉清同志,你们好。”秦风跟他们分别握了手,没有多说什么,跟着他们往楼里走。
镇政府的会议室在二楼,比双前县的会议室小了一半,长条桌旁边挤了十来个人,都是镇里的班子成员和各站所的负责人。
桌子上的茶杯有的缺口,有的盖子上缠着胶布。
墙上的白灰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的水泥。
秦风在主位上坐下来,扫了一圈底下的人。
有几个年轻的坐在后排,目光亮亮的,看着他的时候带着点期待。
“同志们,今天来罗岔镇,就是想看看实际情况。”
秦风开口了,语气倒是淡定,“先不说场面话。流长同志,你跟我说说,罗岔镇现在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溪流长愣了一下。
按照惯例,新领导下来调研,镇里要准备汇报材料,把成绩说足,困难说小,问题说少。
他准备的材料里写了一大堆“在县委县政府的正确领导下”之类的话。
可秦风让他先说最大的困难,他真没准备这个啊!
“书记,我们罗岔镇……”溪流长斟酌着措辞,“主要是交通不便。从镇上到县城,这条路修了好多年了,一直没修好。”
“修了几年了?”
“大概……四五年了。”
“每年都报计划了吗?”
“报了。年年报。”
“报了四五年,为什么还没修?”
溪流长张了张嘴,眼睛往宋大年那边瞟了一下。
秦风没有追问,把目光转向罗汉清。
“罗汉清同志,你说说。”
罗汉清坐在溪流长旁边,两只手搁在桌面上。
他抬头看了秦风一眼,又低下去。
“书记,溪书记同志说得对。路是最大的问题。
还有就是……我们镇的财政状况不太好。
去年税收任务是三百八十万,完成了不到一半。
干部的工资有时候拖欠两三个月。”
“拖欠工资?”
“嗯。去年年底那两个月,靠县里借了一笔钱才发出来。”
秦风点了点头,把这两个问题记在本子上。
然后秦风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你们镇里,这几年有没有什么项目?”
溪流长愣了一下。
“项目……有几个。”
“有哪些?”
“前年有个饮水工程,去年有个街道亮化,今年……有一个农产品加工的项目在谈。”
“饮水工程谁做的?亮化谁做的?”
溪流长的目光又开始往宋大年那边瞟。
宋大年坐在旁边,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