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街核心区边缘的拆迁安置,之前推进得还算顺利,涉及几十户居民。”
“但最近有两户‘钉子户’突然反悔,咬死了远超政策标准的补偿条件,工作完全卡住了。”
“这直接影响到我们规划的游客集散中心和新停车场的建设用地。”
罗泽凯眉头微蹙,放下手中的笔:
“具体什么情况?之前的评估和补偿方案不是都公示过,也得到大部分居民认可了吗?”
“是啊,罗书记。”孙云泽苦笑,揉了揉太阳穴,“绝大部分居民是支持工作的。”
“主要是姓胡和姓王的两户。”
“胡家开了个小卖部,王家有个家庭式的小加工坊。”
“他们现在不光要求货币补偿金额大幅提高,还咬死了一条——”
“必须按照他们现有的经营面积,在规划新建的商业区里‘等面积’置换商铺,并且免去五年租金。”
“这……这完全突破了政策底线,也开了个极坏的头。”
“其他已经签了协议的居民听到风声,现在也开始有些观望和躁动了。”
“基层同志去做过工作了吗?”罗泽凯问,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做了,何止是做过,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孙云泽的苦笑更深了,
“街道、社区的同志,连着去了不知道多少趟。”
“讲政策、摆道理、算长远账,甚至答应在政策允许的弹性范围内,给他们适当上浮一点补偿。”
“可他们就是咬死不松口,态度非常强硬。”
“尤其是那个叫胡玉梅的女人,还扬说,要是三天内不答应他们的条件,就去省里上访,告我们搞‘强拆’,损害老百姓利益。”
罗泽凯沉默了片刻,手指停止了敲击,眼神沉静却锐利地看向孙云泽。
“上访?”他轻声重复了这两个字。
“是……他们是这么说的,要去省信访局。”孙云泽的声音低了下去,补充道,“而且,罗书记,胡玉梅那个女人,最近经常在抖音上发视频,说些‘古街修缮是假,赶走老百姓、让开发商赚钱是真’之类的话,已经积累了几万的播放量,下面评论……不太好看。”
罗泽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太清楚了,在眼下这个敏感时期,任何一点负面舆情都可能被无限放大,演变成不可控的政治风险。
但同样他也明白,对这种问题,简单粗暴地硬压绝不是办法。
一旦激起真正的民怨,不仅工程项目会受阻,更会严重损害党和政府的公信力。
“走,”罗泽凯忽然站起身,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带我去现场看看。”
“现在?”孙云泽一愣,看了眼窗外已然昏暗的天色。
“对,就现在。”罗泽凯语气不容置疑,“去听听他们到底怎么想。”
半小时后,罗泽凯的车停在古街边缘一条狭窄老旧的巷口。
巷子很窄,两侧是斑驳的砖墙和褪色的木门,头顶横七竖八拉着晾衣绳,挂着些洗得发白的衣物。
空气里混杂着淡淡的油烟和潮湿的霉味,生活在这里的痕迹厚重而具体。
胡家的小卖部就在巷子中段,门脸窄小,货架上凌乱地摆着些酱油、方便面和廉价香烟。
一个四十多岁、面容有些疲惫的女人坐在门口的小凳上,正低头刷着手机。
听到脚步声,她警觉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戒备。
“你们找谁?”她嗓音有些尖利,带着明显的抵触。
“我是市委书记罗泽凯。”罗泽凯走上前几步,用平和的语气说道,
“听说你们对古街改造的拆迁补偿有些不同的想法,我过来,想当面听听你们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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