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奎(刀疤)近期与‘村里’接触频繁,疑有大宗资金流动。其背后或有更大‘老板’遥控,‘村里’可能并非终点。”
“村里”……
罗泽凯的目光在这两个字上停留许久,心头蒙上一层更深的阴影。
在苍岭某些不见光的灰色语境里,“村里”特指那些位置偏远、山高林密、交通闭塞、基层组织薄弱的村落——
比如青石沟、黑水埫、老鸦坪。
这些地方,派出所管不到,村干部说了不算,成了地下赌场、制假窝点、非法采矿甚至逃犯藏匿的“法外之地”。
刘三奎的触角,已经伸到了“村里”?
而且,他背后还有更大的老板?
罗泽凯立刻将杨丽召来。
两人在办公室里,对着一张标注了重点村落的地图和有限的线索,低声分析着种种可能。
“罗书记,‘村里’范围太大,地形复杂。”
“我们现在的力量集中在对刘三奎及其已知据点的监控和证据固定上,暂时没有足够资源全面筛查所有可疑村落。”
杨丽眉头紧锁,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几个红圈,
“而且,如果真有大老板在幕后遥控,刘三奎可能只是个摆在明面上的‘白手套’。”
“一旦我们动他,幕后的人可能会立刻切断联系,甚至销毁账本、转移资金、灭口关键证人。”
“你的顾虑有道理。”罗泽凯点头,“但这条线索很重要,不能忽视。刘三奎是关键,但可能不是终点。”
他站起身,踱到窗边,又折返回来,语气果断:“我们要双管齐下:
第一,对刘三奎团伙的侦查要继续深化、加快,但引而不发——
摸清他所有的社会关系、资金链条和通讯网络,尤其是与‘村里’的关联;
第二,挑选一两个重点怀疑区域,由绝对可靠的同志,用其他名义进行前期秘密摸排。”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投向窗外古街的方向,若有所思:“比如,以扶贫调研、治安检查……或者——”
“以配合古街改造、搜集地方风物资料的名义。”
“林墨教授她们团队不是还在古街做田野调查吗?可以考虑让她们扩大一下调研范围,去一些有特色的村落看看。”
“学者身份,不容易引起怀疑。”
杨丽眼睛一亮,立刻领会:“林教授她们的团队确实是个很好的掩护——”
“都是文化人,气质温和,深入乡村调研名正顺,当地人也不会防备。”
但她随即犹豫了一下,看向罗泽凯:“不过……罗书记,我要不要把真实目的,有限度地告知林教授?”
“让她心里有个底,万一遇到突发情况,也好应对。”
罗泽凯沉思片刻,缓缓摇了摇头:“暂时不要。”
他语气认真,“林教授她们是纯粹的学者,研究的都是风物、历史、文化。”
“让她们带着学术任务去,她们表现出来的状态才是最自然、最真实的。”
他停顿一下,加重语气:“一旦知道了背后的侦查目的,就算她们心理素质再好,也难免会紧张和戒备。”
“这种‘露怯’,在那些老狐狸和刀口舔血的人眼里,很可能就是破绽。”
杨丽点头:“明白了。”
她略一思索,又道:“那我安排两名经验丰富的侦查员,以‘助理’或‘向导’身份加入她们的调研小组,暗中进行摸排。罗书记,您看……”
“可以。”罗泽凯果断同意,但眼神骤然严肃,“但要绝对保证林教授她们的人身安全——绝不能将她们置于危险境地。”
“具体人选必须政治可靠、经验丰富、善于伪装。方案你来定,报我知道。”
“是!”杨丽立正,转身走了出去。
罗泽凯走到窗边,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远处古街的轮廓隐约可见。
刘三奎、“村里”、大老板……这些词汇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
高松林案的背后,果然牵扯着一张更大的黑网。
这张网,不仅吞噬了胡玉梅的生命,更可能长期腐蚀着苍岭的社会肌体。
打击刘三奎,只是第一步。
但他要做的,是顺着这根藤,摸出后面的瓜,甚至——
挖掉滋生这些毒瓜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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