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泽凯面色依然平静,甚至微微颔首,表示在倾听,但眼神清澈坚定:
“毛老,您提醒得非常及时。发展是硬道理,稳定是硬任务,这两者我们始终牢牢抓在手上,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稍微放缓语速,语气更加沉稳:
“在调查过程中,我们也会密切关注社会反应,做好解释引导,确保各项工作,包括经济建设和社会治理,都能平稳有序推进。”
他微微向前倾身,态度明确:“这一点,请您放心,也欢迎老领导随时监督指导。”
毛德臣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缓缓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送到嘴边喝了一口,放下时,动作显得比刚才略微沉重。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只有墙壁上挂钟的秒针在“嘀嗒”作响,清晰而固执地提示着时间的流逝。
良久,毛德臣慢慢站起身,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略显模式化的微笑。
但眼底却没什么笑意:“看来,罗书记是深思熟虑,有了通盘考量。”
“也好,依法办事,实事求是,这是根本。”
他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襟,语气淡了些:“我老了,有些想法可能跟不上新形势了。”
“该说的,我都说了,算是尽到一个老同志、一个长辈的心吧。”
罗泽凯也立刻站起身,态度依旧恭敬:
“毛老,非常感谢您今天能亲自过来沟通情况,提出了很多宝贵的意见和建议。”
“您是老领导,您的经验和提醒对我们非常重要。”
他语气诚恳而郑重:“请您相信,组织上一定会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妥善处理好相关事宜。”
两人再次握手。
这次握手,短暂而有力,仿佛某种无声的角力。
毛德臣转身走向门口,步伐依旧稳健,但背影似乎比来时多了几分难以喻的沉凝。
就在他握住门把手,即将拉开门的刹那,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罗泽凯耳中:
“罗书记,年轻有为,魄力足,是好事。”
“不过,苍岭这地方,山高涧深,有些水流,表面平静,底下却有暗涡。”
他略一停顿,声音压低了些:“工作要推进,但步子,有时候稳一点,未必是坏事。你还年轻,路还长。”
说完,他拉开房门,径直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拢。
罗泽凯独自站在办公室中央,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剑,方才面对老领导时的谦和尊重已尽数化为冷峻与坚定。
“山高涧深……暗涡……步子稳一点……”
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嘴角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
这已经不是沟通或建议,而是带着明显告诫和施压意味的“提醒”了。
毛德臣,终于不再仅仅是那位“深明大义”的前领导。
他展现出了与水面之下暗流紧密关联的、真正的底色。
但这也让罗泽凯更加确信,方向没有错,触碰到的,确实是核心的神经。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电话,迅速拨通了杨丽的号码。
“对毛文斌的家里进行搜查了吗?”
“还没有,他的案件还没有上升到刑事案范畴,现在只是协助调查。”
罗泽凯眼神一凛,指示道:“你马上签署搜查令,对毛文斌家里进行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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