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缓,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缓缓地、却又坚定不移地切入对方的心防:
“上个月17号,晚上。一辆黑色奥迪a6,车牌号江a·8xx6x,从翠湖佳苑这个小区出发。”
“经302国道,于当晚20点48分,进入关山坳外围五公里范围内的乡村道路卡口监控。”
“车上两人,驾驶位和副驾驶位。副驾驶位上坐着的,就是你。”
他稍微停顿,给项伟消化信息的时间。
然后继续道:“约一小时后,该车辆进入关山坳地下赌场区域。”
“当晚23点左右,监控显示,你在赌场内的百家乐赌台旁,站立了大约二十分钟。”
“期间,你与一个穿深色夹克、戴鸭舌帽的男人有过交谈。交谈中,你提到了‘毛老板’。”
项伟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收缩!
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原本还强撑着的“冤枉”表情瞬间崩开了一道裂缝。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的“呃”声,似乎想立刻反驳。
但嘴唇却微微颤抖着,一时竟没能组织出有效的语。
罗泽凯抓住这瞬间的破绽,立刻追问,声音陡然加重:“‘毛老板’是谁?”
“我……我不知道啊!什么毛老板……我、我可能……可能是听别人说的,随口提了一句?”项伟的声音开始发虚,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不知道?”旁边的杨丽上前一步,语气咄咄逼人,带着审讯特有的压迫感,
“项伟,我实话告诉你,毛文斌已经被我们控制协助调查了。”
“你想清楚了,是现在把知道的说清楚,争取主动,还是等我们把你和他关到一起,让他慢慢‘提醒’你?”
“毛文斌?毛文斌是谁?”项伟猛地抬起头。
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或认命,而是一种真实的、茫然的困惑。
他快速摇头,“我真的不认识什么毛文斌!警官,你们是不是弄混了?”
罗泽凯的眉头骤然蹙紧。
项伟这个反应……不像是装的。
那种瞬间的茫然和急于撇清,与之前提到“关山坳”和“毛老板”时的惊慌失措,有着微妙但本质的区别。
他站起身,脑中思绪飞转,迅速将几个碎片拼凑又打散。
思索片刻,他侧过头,对杨丽低声但斩钉截铁地说:“先不搜毛文斌家了。把他立刻带回去,突击审讯。”
杨丽很是疑惑,同样压低声音:“毛文斌家不搜了?搜查令已经批了,机会难得……”
“审完项伟再说。”罗泽凯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穿透迷雾般的笃定,“我突然有个预感,我们可能搞错了方向。‘此毛非彼毛’。”
“此毛非彼毛”?!
杨丽心头猛地一震,瞬间领会了罗泽凯的未尽之意。
难道,一直以来在“关山坳”线索中若隐若现的“毛老板”,并非他们目前重点调查的毛文斌,而是另有所指?
而眼前这个看似被抓了现行的项伟,才是连接“关山坳”赌场与那个真正“毛老板”的关键一环?
她没有丝毫犹豫,眼神一凛,立刻对旁边的侦查员果断下令:“收队!先把人带回去!按最高规格准备突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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