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泛舟端起自已面前那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垂在茶汤上,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
“他说,去年秋天,在省城‘悦宴楼’的饭局上,听王启明厅长提到苍岭的‘毛老板’能量大,能摆平事。”
“还说你问是哪个毛老板,王厅长没明说,只让他放心玩。”
“这个项伟是谁?”毛锐追问,声音有点发紧。
丁泛舟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你不认识项伟?”
“绝对不认识!”毛锐立刻摇头。
“这不重要。只要他认识王启明就够了。”丁泛舟放下茶杯,眼神忽然变得锐利,“王启明怎么会知道你是刘三奎后台的?”
毛锐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这话……说来就长了。”
“长话短说。”丁泛舟的语气不容商量。
“是……”毛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开始费力地回忆,“两年前,我还是市公安局副局长的时候,王厅长来市里视察,我负责陪同安保。”
“一来二去,就……混熟了。”
“去年,他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苍岭有赌场,就……就半开玩笑地让我带他去‘见识见识’。”
丁泛舟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骤然变得像刀子一样,切割着包厢里昏暗的空气。
他没打断,但那目光里的压力,让毛锐的话说得更磕巴了。
“我当时……脑子一热,想着他是省厅领导,可能就是图个新鲜,玩两把……应该没什么。”
毛锐的声音越来越低,额头的汗直往外冒,“就……就带他去了关山坳。”
“刘三奎亲自接待的,安排得很周到。”
“那天晚上,王厅长手气不错,赢了些,走的时候……挺高兴。”
“后来呢?”丁泛舟的声音冷得像冰。
“后来……”毛锐的喉结又剧烈地滚了一下,“后来他偶尔来苍岭,或者路过,就会……让我安排。”
“有时候他自已去,有时候带朋友。刘三奎那边,每次都安排得妥妥帖帖,安全,隐蔽。”
“我……我也没多想,觉得就是……维护一下关系。”
“维护关系?”丁泛舟终于把茶杯重重顿在茶盘上,发出“咔”一声刺耳的响,“毛锐,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把一个省厅厅长,往黑社会头子开的赌场里带!”
“这还叫维护关系?你这是把要命的把柄,亲手塞到王启明手里!”
毛锐浑身一哆嗦,脸白得像纸:“丁书记,我……我真没想那么多啊!”
“王厅长他位高权重,他开了口,我……我没办法拒绝啊!”
“没办法拒绝?”丁泛舟的眼神冷得能冻住人,“那你为什么要把‘毛老板’这三个字,往自已身上揽?”
“丁书记,这真是天大的冤枉,您听我解释。”毛锐急得往前凑了凑,
“我带王厅长去赌场的时候,为了不暴露身份,他叫我‘毛老板’,我叫他‘王老板’。”
“‘毛老板’就、就这么来的,就是当时遮掩一下,没别的意思啊!”
丁泛舟沉默着,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茶汤又苦又涩,却让他有些乱的脑子稍微清楚了一点。
“哦?”他放下茶杯,目光像刀一样钉在毛锐脸上,“也就是说,‘毛老板’这个称呼,只是你们在赌场里为了遮身份,随口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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