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已经挂断好一会儿了,可林墨那句“我再想想”,还缠在耳边没散。
他知道她现在承受着什么——父亲病危的惊吓、母亲的责备、对秦浩的亏欠、还有对自已这份感情的茫然。
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的。
罗泽凯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指间缭绕,窗外的璀璨夜景也变得有些模糊。
他不是没犹豫过。
得知林墨父亲病发的那一瞬间,他确实想过,是不是该放手,是不是该让她回到那个安稳平静的生活里去。
但那动摇只持续了一瞬间。
罗泽凯太清楚自已想要什么了。
从政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妥协、太多权衡、太多“退一步海阔天空”的无奈。
他早就厌倦了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和粉饰太平的表面功夫。
他要的东西,向来都是直取核心,不退不让。
林墨,就是那个核心。
那个在会议室里据理力争、眼睛发亮的建筑专家;
那个在包间里明明害怕却还是握住他手的女人;
那个在苍岭苑里热烈回应他、事后却又茫然问“我们这算什么”的姑娘。
她是他枯燥政治生涯里突然闯进来的一抹亮色,是他压抑了太久的情感世界里猝然点燃的一把火。
他不可能放手。
手机震了一下,是杨丽发来的信息:
“已安排对毛锐及其主要关系人进行24小时监控。”
罗泽凯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他回复:“继续推进,注意安全。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毛锐。
这个名字像根刺,扎在苍岭政法系统的深处,也扎在罗泽凯的计划里。
扳倒毛锐,不只是清除一个腐败分子,更是为彻底整顿“关山坳”扫清障碍。
而“关山坳”的整顿,牵动着整个苍岭旅游产业升级的大局,也关系着林墨那个古村落保护项目最终的成败。
一环扣着一环。
他的公事和私情,在这个节骨眼上,微妙地缠在了一起。
罗泽凯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里面是林墨那份关于古村落保护与旅游开发的完整方案,厚厚一摞,图文并茂,每个细节都能看出她的专业和用心。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林墨在角落手写的一行小字:
“保护不是为了怀旧,而是为了让历史活在当下;开发不是为了破坏,而是为了让未来记住来处。”
字迹清秀,却力透纸背。
罗泽凯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眼神深不见底。
他知道林墨要的是什么——
一个既能留住历史记忆、又能给村落注入新生的方案;
一个既让村民受益、又不沦为商业噱头的模式。
而他要的,是在苍岭这片土地上,建立起一套全新的发展逻辑:
既要经济增长,也要文化传承;既要政绩,也要民心。
他们的目标,在某种意义上,是重合的。
这也是为什么,从一开始,他就对她的项目格外上心,甚至不惜亲自出面协调各方资源。
不仅仅是因为她这个人,也因为她所坚持的那种理念——一种更包容、更可持续的发展观。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方静。
“罗书记,有新情况。”方静的声音比平时更加凝重,“毛锐那套别墅,我们找到了当年的装修公司。”
“据负责人回忆,当时装修标准非常高,全用的进口材料,总花费超过两百万,但发票只开了一百万。”
“剩下的差额,是用现金付的,经手人是毛锐的司机。”
“司机?”罗泽凯眯了眯眼。
“对。我们正在查这个司机的背景和资产情况。”方静接着说,“如果连司机都能当‘白手套’,那毛锐的关系网,可能比我们想的还要复杂。”
“越复杂,露出的马脚就越多。”罗泽凯语气冷静,“继续查。”
“但要记住,眼下我们的目标不是马上扳倒他,而是把他整个网络摸清楚。”
“不动则已,一动就得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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